最终,清城大夫子只能认可了张绝的话。
但认可归认可,如今的张绝就是新新派的绝对核心,如果他没了,那就算是整个新新派的其他人都活了下来,那也和之前在鲁郭的时候一样,从鲁城逃出来的意义就没了。
不管怎么样,清城大夫子都必须优先保证张绝的安全。
虽然路线如今已经确定下来,但就算是张绝选择的这条路也一样不好走。
只不过和其他三条在张绝看来注定十死无生的路相比,如今出海往北,再走草原从上面绕到月山的路起码多出了一条生路,算是九死一生。
而确定了路线之后,他们也面临着最大的问题,也是张绝确定下这条路线的第一步一一
如何出海。
西进、北上、东出,这三条路是他们唯三的选择,不光是张绝他们自己知道,从北境下来的那些人一个个人老成精,也都不是傻子。
他们很清楚被困在大河南岸的新夫子能走出去的方向只有三条。
如今西和北完全被堵死,东边的海上也一定会有安排。
“海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等上官过来我们才能知道,但眼下确定的是,就算是从东出海也绝不安全,在蒲姑城和蒲姑冯家有联系的那个军官是沧海总督下属,沧海总督别的不说,他手下的船是整个北境最多的!”
清城大夫子凝重的用手指向了齐鲁的海岸线。
“从琴岛划分,琴岛附近的这片海域是归洋人来管,从这往南是归鲁城大圣堂,往北,就是那位沧海总督的地盘。”
“沧海总督陈博涛,渔民出身,当了十几年的海盗,后来在东洋有了些机遇,成为大职业者后占据了沧海湾,并借此发展壮大,有了现在的势力规模。”
“最近十年,他一直都在和东洋人以及琴岛的西洋人做生意,从他们手中购买各种被洋人淘汰下来的舰船,手下有整个北境最大的舰队,就算把这支队伍拉到南方也能排上前三。”
“他看起来是要对我们势在必得,除了蒲姑城中派了人过去,在沧海海岸也一定有船在守着我们!”
张绝听着清城大夫子的分析,目光也一直都放在那张图上。
安静了一会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陈博涛的船只能在这以北。”
张绝的手指向大河的入海口。
“按照曾经后金和洋人签订的卖国条约,从这里开始,一直到琴岛,整个沧海口都属于洋人的管辖范围。”
“但实际上,大河的水很脏,每年入海的水都裹挟着许多泥沙,那些泥沙在入海口处堆积,让这里完全不适合作为海港使用,所以虽然名义上这里归洋人的管辖,可洋人只是收管了海卫、登州这片海港,大河入海口这一片从
来没管过。”
“不过洋人虽然不管,北边的军头却不敢真的来这,导致这里有很多渔民在此生活,他们从这里出海打鱼,赶潮,借此生活起码是够的。”
听到张绝的话,清城大夫子有些惊讶。
“你是怎么知道这片地方的?”
“从鲁城离开的时候,齐霁偷了大圣堂的飞机开,我们把飞机开进了海里,然后被海曲的渔民救上了岸,和那些渔民聊天的时候,我从他们口中听说了关于琴岛北边这片海的事。”
张绝解释道。
“这块地方适合我们离开,但不能走大船,而小船数量一多,就会吸引更多注意力。”
清城大夫子再次深深皱起了眉头。
“而且我们哪来这么多船呢?船的问题倒是其次,现在我们只要往东边动,那些人一定会注意到我们,靠近海岸那边的地形很空旷,我们如此多的人前往海边,必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张绝这时忽然开口说道。
“今年的天气虽然冷,但大河的下游却没结冰,摆渡的船夫说,三十年来只有两三次。”
他的话让清城大夫子一愣,随后不由得戴着老花镜贴近地图仔细又看了一会。
张绝的意思他明白了,可即便如此,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大河北边一直有人盯着,这样我们的目标不是更大了吗?”
对此,张绝只是认真地说。
“他们盯着是好事,他们越是盯着我们,我们越是能占据主动权。”
清城大夫子对张绝的话有些不理解,张绝只是在地图上给他划分出了如今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
“我们西南边有王桓,他们堵住了我们往中原去的路,大河北岸的西北边有天京那个大总督的部下,领兵的人是谁不清楚,但手下的人数和王桓相当,这些人堵住了我们往西北渡河,走燕赵和京畿的路。
“北边的蒲姑城汇聚了沧海总督、蒲姑冯家以及北境其他大大小小想要在我们身上分一杯羹的军头、职业者,这些人看似很多很多,换在南边都算是极大的一批势力了,但他们却有个最大的问题。”
张绝用食指的指节叩叩桌子上的地图。
“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且相互之间甚至还有仇。”
清城大夫子没有打断张绝的话,他只是看着那张地图,听着张绝继续说。
“这样的问题会直接体现在战场上,他们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为了我们手上的新令以及新夫子的人头来的,现在虽然他们占据着我们所有的突围方向,看似把我们包死在中间,但只要我们一动,他们就得动。”
张绝笃定地说。
“这些人最担心的问题不是他们拿不到我们的新令和人头,而是担心在他们拿不到的情况下,却被北境中的其他势力拿到了!”
“一个新令就能造就一个大家族,如果有哪个北境军头拿到了这块新令,那无疑会打破北境现有的平衡,这是他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被张绝这样一说开,清城大夫子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本在地图上,看起来他们如今是必死的局面,现在再看却俨然已经出现了一条活路!
当重新抬头看向张绝时,清城大夫子眼中那股感慨,庆幸的神情没有半点掩饰。
“幸好有你,幸好是你!绍先!”
他一连说了两句幸好,张绝却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能从更多角度看待问题。”
“现在来看,这些军头是破绽百出,但不代表我们的局面就真的变得有多好,想要从他们表现出的破绽中抓住那一线生机,还得靠我们自己来拼。
张绝皱眉。
“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船的问题,我们从哪能搞到船?”
对此,清城大夫子也是忧心忡忡。
关于打前哨和交通工具的问题,都是由上官大夫子来负责,可现在上官大夫子他们一直联系不到,船的问题也就始终解决不了。
“我让景云在蒲姑城最多等五天,但我们在这却等不了这么久。”
张绝轻声问。
“你们在这片芦苇荡停留多久了?”
清城大夫子回答道。
“昨天傍晚到的这,一天。”
“可就这一天,却已经有王手下的雇佣兵发现渡河的闻明了。”
张绝果断道。
“从明天开始算,我们最多再等三天,如果三天内景云没带着上官大夫子回来,我们就不能等他们,要先动!”
“没船怎么动?”清城大夫子忧虑。
“没船也要动!”张绝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王恒和鲁城大圣堂那边有了交涉,他的军队被允许进入齐鲁,或者干脆就是大圣堂自己从南边派军队过来,我们再继续留在这就是瓮中捉鳖!”
“就算是靠两条腿,两条胳膊在水里游,去消,也要动起来!”
在张绝确定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之后,清城大夫子也不再犹豫。
当即,在今晚休息之前,他就将所有人集中起来,没有说接下来他们具体要去哪,而是告知所有的新夫子,三天之内他们就要离开河岸,让所有人提前做准备。
当下,张绝他们这帮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在新法这种形势下,还愿意留在新新派当新夫子的,都是理想纯粹,信仰坚定的夫子。
他们虽然不如敌人强大,但他们具备极强的行动力,并且忠于新新派,愿意服从指挥。
清城大夫子下达了命令之后,新夫子们就开始行动起来。
那些喝下了符水,身体已经好转或有明显好转迹象的灾民们,被提前告知他们只能在这里留两天,两天会给他们留下一些口粮,新夫子们就要走。
同时,随后的第二天,一些新夫子们提着张绝做好的符水,走出芦苇荡,在附近去帮那些同样患了寒病的灾民们去治病。
在临走之前,他们能救多少就多少,就算还有很多救不了的,那也没办法强求。
这期间,张绝也仔细研究了一下在老刘头的人像下的经验条涨满之后,他那一页书页的变化。
从茅山往齐鲁返回的时候,张绝也尝试过老刘头的书页是不是有了什么特殊作用。
但书页虽然从原本的死灰变成了淡蓝色,可具体的作用,张绝却没摸清楚,完全不像杨先生治病救人的符水那样明显。
而来到芦苇荡后,随着依靠符水救下的困苦百姓越来越多,他《太平道》上的书页人像不断增长,张绝才发现了一些端倪。
来到芦苇荡的第二天,有一个喝下过符水,寒病虽然被治好,却还有其他治不好的绝症的灾民死了。
有新夫子在,他的遗体当然没有被暴尸荒野,一些人在芦苇荡挖了个坑,将这可怜的灾民埋了起来。
随后,那原本在《太平道》上已经变得死灰的灾民人像,忽然消失了。
张绝一开始都没发现他的消失,而是从老刘头的那张人像上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老刘头的那页蓝纸中多了一些空间!
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张绝能清楚地感受到,蓝纸变成了某种储物用的道具,能够将现实当中的东西存放进其中。
第一时间,张绝就尝试了地上的泥土,他捏了一点泥土在手中,伴随着心念移动,蓝纸中的空间就完全被泥土给填满了。
随后,当张绝在动一个念头之后,泥土又出现在了他手上。
老刘头的蓝纸是一个储物道具!
这个发现让张绝格外振奋,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虽然蓝纸现在只能存储米粒大小的东西,几乎可以说毫无使用价值,可蓝纸中的储物空间明显是会变大的!
在那张被安葬的灾民人像消失后,老刘头的那张蓝纸上就出现了一个新的进度条。
【1/10】
和杨先生留下的与治病救人相关的愿景一样,老头的愿景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那就是入土为安!
只要是张绝帮助过的人,死后要是平安入土了,那就会给老刘头的蓝纸上涨进度条。
如今第一个人被安葬,蓝纸开启的储物空间只有米粒大小,可后面只要伴随着蓝纸的不断升级,它迟早会成长到足够发挥出大作用的那一天!
远的不说,光是近的,如果蓝纸的储物空间足够大,那如今新夫子们一直带着的这些要一起背上的物资就不再是成为负担,全都让张绝一装,他们就能轻装简从,能更加顺利从容的完成突围了。
发现了老刘头最后留下的这张馈赠的真正作用后,张绝很快便又平复心中的激动。
蓝纸的作用无疑是重大的,但想要让它升级也不能急着来。
安葬死者这是顺其自然的事,如果是为了升级而故意制造死者安葬,就算没尝试,张绝也能肯定,这必然会导致蓝纸的经验不进反退。
随后,张绝又转到了自己的那张人像上。
这些天的经验积累,再加上此前帮助新夫子们获取新令,签署《太平法典》以及逃出鲁城积攒下来的经验,已经十分可观了,足够张绝再次给自己进阶。
到了眼下这种时候,张绝就不可能一直留着经验不用,等临场再晋级。
如今危机四伏的局面,他的职级高一点,安全性就更高,对接下来要面对的突围帮助也更大。
【太平气:70021】
【职业(星辰):辰宗行走、散星法师(中职三阶)—-0/40000】
比起从江宁离开时,太平气整体增长了四万多。
这其中有一万多是来到芦苇荡后,帮助这些灾民治病得来的,剩下的三万左右,则都是对新新派做出的帮助,新夫子提供的经验值。
平均下来,每个新夫子都给张绝反馈了十几点的经验,并且这样的反馈还没有停止。
伴随着他们在《太平法典》上签下名字,修为精进,以及如今张绝选择了路线和战略,带着他们逃离死地,反馈回来的太平气只会越来越多。
有了《太平道》在,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就是彻头彻尾的绑定了,集体受益,个人也一定会受益!
所以,张绝从来都不担心自己后续的职级进阶,他现在进阶速度,已经快得吓人了。
【太平气:30021】
【职业(星辰):辰宗行走、散星法师(中职四阶)—-0/60000】
进阶之后,张绝距离中职的最后一阶也只剩下一半的太平气了。
而距离他正式踏入职业者的行列,现在也才只不过过去半年而已。
之后又过了一天,那些外出用符水救人的新夫子们都已经明显感觉到,那些灾民当中一些鬼鬼祟祟,明显不像是普通老百姓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芦苇荡已经被盯上了!
这天傍晚,正当清城大夫子召集所有的新夫子们返回芦苇荡,开始准备拔寨起营,不再等今天这一晚,提前一天就要从芦苇荡行动起来撤出的时候。
他们的运气终于好了一次,南明朗带着上官大夫子回来了!
上官大夫子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像是自从从鲁郭离开后,就一直没好好休息过,在北边跑了很多地方。
他和清城大夫子、张绝碰面以后,只是喝了口水,便给他们带来了两个消息。
“到了蒲姑城之后,我就知道北边和西边的路走不了了,然后我去了沧海边,在那里我看到了陈博涛的舰队。”
上官大夫子的脸色很差,他脾气本来就暴躁,此时更是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从上河口开始,全他娘的是船!那些渔民的渔船都被他强行征用了,用来巡检海岸!”
“还有靠近登州、海卫的那一片沿海,陈博涛虽然还没那个胆子派兵进入洋人的管辖区,但洋人自己也闻到了风声不对,他们不想参合进这档子事,这两天全都禁止任何人出海了!除了南边的琴岛港、海港,其他地方的海
面全都是空的!
张绝和清城大夫子对出海的几个港口也全都被封锁的事情早有预料,但情况显然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糟。
张绝指着地图。
“大河的这条入海口呢?”
上官大夫子看了一眼地图上张绝指着的位置,很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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