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闻明的话,张绝也不再犹豫,这是目前他们摆脱眼下困局最好的办法了。
一旦后面这两支马匪被解决,那消息必定也会传到在前面追赶的狼团骑士耳中。
这无疑会让这些人分散注意力,将一部分目标放在他们身后,大大缓解南明朗和清城大夫子他们的压力。
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牛首山西南,山背面。
在风雪大部分被那高耸的山峰阻挡的这一侧,有一户驱赶着羊群留在这里驻扎、想要度过冬天的牧民胆战心惊地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穿着一件羊皮坎肩的孙晃,晃荡着半边空荡荡的臂膀,冷脸带人走进了这家牧民的帐篷。
牧民家的男主人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他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脸上满是陪笑,对着孙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用不熟练的神州官话喊道。
“大,大人能来我家是我家的荣幸.......我家有奶,还,还有肉,可以送给大人享用,大人......”
他磕磕绊绊地说着奉承话,看似满是谄媚,可那眼神中所蕴含的却满是恐惧。
缩在帐篷边角的,是男牧民的家人们。
在草原上,几乎每一户牧民都是拖家带口,有老有少,角落中,一个粗壮的妇女正抱着三个孩子,她的身边还蜷缩着两个把自己抱成团的老人。
孙晃没搭理跪在地上的那个男牧民,他只是大马金刀地坐到了帐篷中央的毛垫上。
身边那些身上穿着皮甲的手下,犹如进到了自己家一样,开始给他端茶倒水,同时往炉子中多添了几枚牧民平常舍不得多用的炭火。
虽然身为黑河匪的大当家,但孙晃其实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北元人。
他的祖籍在齐鲁,父亲在他还小的时候带着他一起入赘到了北元一个女人家中,在这里他学会了骑马射箭,最终转职成了骑士。
后续还在公允教堂注册,成为了正式的编外职业者。
在北境闯荡了几十年后,他经历了数次战争,也参加了不少震动神州的大事件,最后成就了高职,但却永远失去了一条胳膊。
从公允夫子那里得到自己的胳膊,再也没有办法被接上的事实之后,永远只能以独臂生活下去的孙晃重新回到了北元这片土地。
最后在黑河占山为王,统合了一众其他小股马匪,与另外六个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分大小座位,成为了现在北元南部草原最知名的两股马匪之一。
对于新匪,孙晃不仅只是想要从他们这拿人头换赏钱这么简单。
他自认为自己和新夫子之间有着深仇大恨!
当初在他断臂之后,孙晃第一时间抱着臂膀找上了公允教堂。
如果当时公允夫子及时出手,将他的手臂接回去,他本应该不会落得这种终身残疾的下场。
可那时的孙晃潦倒落魄,身为高职,身上的钱财却都被他平时花天酒地花得一干二净,拿不出一分钱来付自己的治疗费。
掏不出钱,公允夫子当然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无论孙晃抱着手臂在他们面前怎样哀嚎,那些公允夫子全都无动于衷。
就在他在公允教堂外跪了整整一夜后,一个路过的新夫子发现了他,帮他处理了臂膀上的伤口。
本来还想要帮他继续将断掉的胳膊接回去,可却发现胳膊断裂的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还是在炎热的夏季,就算把胳膊重新接回去,这也是一条死胳膊了。
新夫子摇头叹息着告诉了他实情,得知自己未来永远都失去了这条手臂之后,孙晃满心绝望地从公允教会离开。
从此,他彻底恨上了公允教会,也恨上了那名帮他治疗、处理伤口,却没有及时帮他接上手臂的新夫子。
他觉得如果当时那个新夫子能及时发现他,及时帮忙把他的手臂接上的话,那他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因此在流落北原当上马匪的这段日子中,他经常带着手下人劫掠公允教会的商队,其中不管是普通的公允夫子还是新夫子,全都赶尽杀绝!
如今新夫子北上的消息,更是让他精神振奋。
人头的价值还倒是其次,孙晃更想做的其实是给自己残废的胳膊复仇。
于是他没有在黑水河附近等着新夫子们的到来,而是提前带着人和马林匪的大统领合作,来到东边,准备联合截杀新匪!
新匪的踪迹基本已经被确定了,这帮匪徒和姚一行带着的狼团干了一仗,队伍被冲散。
姚一行正在追踪新匪的大部队,而新匪的其他小股“溃军”却没人管。
孙晃和马林匪大统领特穆尔都认为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他们判断出新匪提前知晓了他们在草原上的布置,行进的队伍完全避开了他们巡查驻守的区域,于是逆向推断出新匪大概会走的路程,一路向西追了过来。
没过多久,果然在牛首山附近有了发现!
只是让孙晃没想到的是,新匪的小股“溃军”居然如此强势。
两个人全都是高职三阶的职级,孙晃和马林匪的二统领一起带着一众中职马匪都拦不住这两个人,让他们逃掉了。
后面甚至还死了自己一个六弟,这让孙晃这会的心情很差!
一口喝干了碗中属下倒出的温热羊奶,孙晃的目光盯在了缩在角落的那些老幼妇孺身上。
“不大点地方,挤这么多人干什么!”
他冷喝一声。
那个跪在地上正不断磕头的男牧民脸色惊恐起来。
这时已经有马匪朝着那些老弱走了过去,马匪们驱赶着这些老弱牧民想要将他们赶出温暖的帐篷。
男牧民在地上用膝盖爬行着,哭喊着抱住了孙晃的腿。
“大人,不能啊!外面是会把人冻死的!我的孩子,他们不会碍了大人眼,请不要把他们赶出去!求求您了!求您了!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孙晃却只是一脚将那名男牧民蹬飞了出去。
“再叫就直接把他们全杀了!”
男牧民嘴角流血,趴在地上,脸色胀红,怒瞪着双眼,却一声也不敢再吃。
那抱着孩子痛哭的妇女和两个颤颤巍巍的老人,这时也都被马匪们扔出了帐篷。
人被扔出去之后,孙晃不再理会那正在往帐篷外爬的男牧民,只是抓起了身边手下烤好的羊排,大口撕咬起来。
他现在正在等消息,按照他和特穆尔的约定,黑水匪们向西南查,马林匪们向西北查,一旦有关于新匪的消息,立刻派出人出去报信。
而派人出去查,当然不可能让孙晃亲自去,他已将自己的手下全都散了出去,沿着西南这条路一直朝归绥的方向搜查那些新匪“溃军”。
这些人不可能人人都是高职,他们总能抓到其中好欺负的那部分,而到时就是孙晃报仇雪恨的时候!
伴随着时间流逝,外面的哭声也渐止。
正当孙晃吃饱喝足,打算躺到牧民的床上眯一会的时候,忽然间,他机警地看向了帐篷外。
其他跟着他一起待在帐篷中的手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孙晃看向的方向,却除了被寒风吹得时不时浮动的厚重毛毡外,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这些人想要出声询问时,孙晃却猛然伸手想要去抓那被他放在一旁的大砍刀!
然而还没有等他的手刚摸到砍刀的刀柄,他全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封住一样,瞬间静止,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办法控制!
孙晃惊惧的汗毛乍起,就当他鼓动气血在两秒之后,把控制住他的咒术猛然冲破时,数道无形的风刃在牧民的帐篷中肆虐。
帐篷入口处的毛毡被切断,却没有损坏其他地方。
孙晃手下的那几名中职骑士刚发现不对,想要从腰间拔出武器时,他们的头颅便已然从脖颈上滑落,最后轰然落地!
孙晃那仅剩的一条胳膊也猛然飞了出去!
他凄厉大叫出声,甩动着已然空荡荡的两条臂膀,整个人像一只炮弹一样想要撞出帐篷外,可还没有等他刚有什么动作,一道浑身缠绕着圣纹的身影便骤然出现在孙晃面前,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看着李歆已经将人控制住,张绝也大步走进帐篷内,二话不说张开手就抓住了孙晃的脸。
当辰宗真气灌输入孙晃的七窍中时,他在剧烈的挣扎着,张绝只来得及问出一个问题:“马林匪的两名高职统领他们在哪!”
孙晃的抗拒意志极其强烈,在张绝的强硬控制下,他只是吐出了一句话。
“水杨林......西北50里外的水杨林......”
这两句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身体便猛然绷直,七窍止不住地往外流血,最后彻底断绝了生息。
但就算只是这两句话,对张绝他们来说也足够了。
在抓住了一个黑水匪,从他口中获知了孙晃的具体位置之后,张绝带着李歆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将孙晃以及孙晃身边的这些马匪全部杀光。
“等其他黑水匪发现他们的大当家死之后,消息再传到马林匪那边还需要一段时间!”
张绝果断道。
两人在解决完之后当即便从帐篷中离开,而在帐篷外,看到张绝两人从里面出来后,男牧民就跪在雪地中,不停地对着他们磕头。
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崩到了极致,嘴里大叫着说着一些祝福感谢的北元话,甚至连神州官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绝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男牧民从雪地上扶了起来。
“先把父母妻儿带进帐篷里暖一暖,然后抓紧走,藏起来,跑慢了,就会有杀身之祸。”
提醒完这些之后,张绝给牧民的帐篷留下一道术。
这道术会让他们的帐篷轻便很多,方便携带、逃跑。
随后迟疑了几秒后,张绝让李先行离开,自己则帮着牧民将他们羊圈中的羊赶进了牛首山中,最后在牛首山的山洞中,给他们留下了一道掩盖气息的术。
张绝清楚,眼下孙晃即使已经死了,男牧民一家如果不走,之后也是必死的局面。
那些回来发现自己大当家被杀的马匪,一定会拿这一家牧民泄愤,但张绝他们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再留下什么人一直保护着这家牧民,只能尽力做出这些提醒他们,抓紧先逃进牛首山躲起来。
那些发现大当家死亡后的黑水匪,之后不一定还有心情去牛首山寻找他们。
那名男牧民在张绝要离开时,依旧还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张绝这次没再拦着他,只是避开了他磕头的方向,朝着水杨林的方向快步离开,准备赶上李歆他们,在马林匪发现孙晃出事之前先行将他们解决。
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下了两夜三天的大雪,这时也终于完全止歇。
重新和李歆他们汇合之后,他们加快了步伐!
逐渐靠近西北边的水杨林,周围那些骑马游荡的马匪也明显多了起来。
在距离水杨林不足五里外的地方,张绝他们找机会抓住了两个落单的马匪,通过真言,从他们口中间出了水杨林当中的情况。
从孙晃口中逼问出来的消息是准的。
马林匪的两个高职统领都在水杨林中驻守着,他们要比孙晃谨慎得多,并没有为了去追剿围捕新匪而选择分开,只是将手下都放了出去。
但就算是两名高职在一起,以闻明和李诚两人与那位马林匪家的二统领交手之后得出的结论来看,那名二统领职级并不高,只有高职一阶的水准。
虽然是北元乃至整个北境都极其罕见的法系职业,但两人加起来怎么也不可能给张绝他们这一行人造成麻烦,唯一要小心的就是他们从洋人那买到的炼金器。
准备靠近水杨林时,让身上还有伤势在的朱逸仙先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
张绝他们五人则潜入进了水杨林,这支马匪的临时驻地中。
除了那两名高职大统领外,这片驻地只剩几名初职的马匪,想要避开这些人的警戒,对于张绝他们来说十分轻松。
但就在靠近水杨林中心的那座帐篷时,张绝却发现,有几个马匪手中拎着和这片帐篷与草原都极为不符的,满是油污的铁桶。
而在那铁桶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更八千,写太多状态不对,昨天的一万还要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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