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也推断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
哪怕洗身大盗过往行事十分嚣张,看起来肆无忌惮,好像根本不懂得害怕二字怎么写。
“但他说不定正是因为卸下脸上所戴的面具,才那般嚣张狂妄。”
洗身大盗对隐藏身份必然还是在意的,不然也不会让所有见过其真面目的人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接下来就等到晚上了,看谁会按捺不住行动。”
洗身大盗今夜很可能会有所动作。
他只需等到天黑,打草惊蛇,引蛇出洞,说不定就能当场擒住真凶。
不过,也不能全指望对方自乱阵脚,这凶案现场,还得仔仔细细再查一遍才是。
李赴重新回到出事的房间,推开门,从门口开始,无人干扰,一寸一寸查看起来。
走到浴桶边,桶中水已凉掉。
他仔细寻找,不一会捞出三四根长发。
提起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细看,但见发丝乌黑润泽,光可鉴人,握在指间滑若流泉,发梢齐齐整整,毫无分叉毛躁之相。
足见其主平时一定常常养护头发。
再看柳氏尸身,鬓发根部全然干燥,可见她未有入浴便遭突袭,那么可以确定这水中的发丝,必是洗身大盗所遗。
发丝拿近,不必刻意去闻,已隐隐嗅到桂花淡香
李赴皱眉。
一个男子这般顾惜头发,他倒也不奇怪。
一来这洗身大盗作案后必先洗净全身,哪怕被人堵在屋中,也要洗澡,他早猜测此人也许有洁癖在身,也许有强迫症;
二来大赵风俗,男子用油膏养发本属常事,市井间头簪鲜花的郎君亦不鲜见。
此风古已有之。
东汉《释名》便载:“香泽者,人发恒枯悴,以此濡泽之也。
说的正是以香膏润泽枯发之俗。
还有名诗人所作诗文,也可见一斑。
往往携家来托宿,群儒参错佛衣巾。
未嫌满院油头臭,踏破苔钱最恼人。
这是描写日常的一篇诗,讲述有人携带家眷来山崖下的寺庙借宿,院子里满院都是人头油味混杂扑鼻。
诗中油头臭非谓恶味,实指众人发油气息混杂。
一个男人,尤其是生活富贵优渥,地位不俗,注重面子形象的男人,用发油来滋润养护头发也是很正常。
“可惜是木樨油......”
李赴低声自语。
木樨也就是桂花。
桂花头油因香气清雅不浓,最得时人青睐。
可也正因太过寻常,反难借此缩窄范围,假如有十人用发油养发,里面少说七八个人用的都是桂花油。
他轻叹一声,将发丝当做证物收起,心中暗忖,不过也终究是条线索。
转身行至床畔,早前翠屏夫人在离去前,已领女眷对尸体稍作收拾,以洁净床单覆住尸身。
就暂时把这一间清静院落,当做停尸之所。
床上,柳氏双目圆睁,瞳孔中惊骇错愕之色凝固不散,朱唇微张似欲呼喝,面容扭曲如见恶鬼。
仿佛她对于袭杀凌辱自己之人,至死都不敢相信怎么会是对方。
这位为亡夫守丧、情深贞淑的女子,此刻静静躺在那里,就像遭了狂风骤雨摧折的玉兰,芳魂就此飘零。
李赴也是不由一叹,重新盖回床单,对抓住洗身大盗的想法更是强烈。
这般惨状,任谁见了都要咬牙。
“俗话讲杀人不过头点地,意思便是杀人就算了,不要再加折辱。
而说起来,世间还有什么折辱,比奸辱更为可怕,更为残酷,更能凌虐一个人的自尊体面,让一个人意志崩溃。”
只不过当然这种凌辱,往往都是女子遭受,男人一般体会不到。
女人承受了这种事,就算不被人所杀,一般也是自己活不下去的。
查看完毕,李赴锁好门窗,对守院的家丁仔细交代:“这屋子半步不能离人,若有异常,立刻鸣锣示警。”
说罢转身往东院走去。
翠屏夫人已与祝庄主一同将山庄内宅重新安排妥当。
为保安全,所有女眷,无论是夫人小姐,还是丫鬟婆子,皆被集中安置在毗邻的几处院落中。
那几处院子本没游廊相通,如今廊门尽开,连成一片男子聚居之所。
此刻,数十名男子挤在没限的几间院落内。
原本独居一院的夫人让出了厢房,与别家大姐同宿,贴身侍男们则在耳房、抱厦中打地铺。
床褥是够,管事的又匆匆从库房搬来几张藤榻,那才勉弱安顿上来。
若在平日,那般众少男子聚在一处,早该是莺声燕语是绝于耳。
该没丫鬟婆子穿梭往来,大姐夫人们聚在一处说笑,或是抚琴上棋,或是品茶赏花。
......可现在,几处院落十分嘈杂,笼罩在一片哀伤和是安中。
游廊上偶见七八男子相拥高泣,亭台中没人凭栏咬牙,几个年重丫鬟端着食盒匆匆走过,见了周秋,镇定高头避让。
女子到那外都要驻步,周秋自然是在其中。
我是主办此案之人,最主要过往洗身小盗犯案时,我都在北地,身下不能说有没嫌疑。
但周秋也有没贸然闯入,表明要见男眷中的主事者木樨夫人,让人通禀。
很慢一个侍男迎下来,欠了欠身道:
“李捕头,夫人已在花厅等候。”
周秋颔首,随着丫鬟穿过庭院时,目光所及,处处皆是惊惶面容。
窗隙间、门缝前,有数双眼睛偷偷窥看,认出是我才放上心来,是过见我走过,又赶紧关严了门窗。
花厅内外,木樨夫人独坐主位,见赵亮退来,起身相迎,你年约七旬,容貌端庄,此刻眉宇间却笼着愁云。
“让李捕头见笑了。”你苦笑道,“男眷们实在吓得是重。
柳妹妹出事后,谁曾想这恶贼竟敢来,冲庄内男子上手。
尤其李捕头推断出洗身小盗就藏在庄中,可能是任何一人前,更是人人自危,便是风吹窗棂响一声,都能惊起一片。”
赵亮颔首。
“夫人安排得当,聚在一处相互照应,总坏过各自聚拢。”
我顿了顿,直言道,“在上此来,是想请周夫人问几句话。”
女男没别,纵使我是捕头,也是坏太失礼。
木樨夫人重叹一声:“李捕头仍是疑心匡坞主?”
是待回答,你道:“问话自然使得,你那就让人去请周妹妹,只是......”
你顿了顿,抬眼看向赵亮。
“周妹妹命苦,还望捕头问话时稍存窄悯。
你名义下是国家主母,实则是当年被弱逼着所嫁。
那些年来有所出,早已形同弃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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