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一声清越的铃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在院墙之间来回回荡,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这铃声惊醒了。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三道身影自院墙之外的夜色深处极速掠来。
那三道身...
那指风轻描淡写,却如九天惊雷贯入骨髓。
怪猿撞断木柱后并未立时爬起,而是四肢抽搐着伏在碎木与尘灰之中,肩头赫然凹陷下去一块,皮毛焦黑,边缘渗出暗紫血丝——那一指竟似裹着至阳至烈的灼热真气,穿透白毛直透筋骨,连它那刀枪不入的躯壳也未能全然挡下。
堂中众人皆僵住。连泰叔都忘了起身,只怔怔望着楼梯口那个青衫身影,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
魏莹最先回神,身形微晃,竟退了半步,像是被那无形余威震得心神摇曳。她目光死死锁在李赴指尖——那手指修长洁净,此刻正缓缓垂落,仿佛方才并非击退一头凶兽,而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
“九……九阳?”她声音极低,几不可闻,却字字如锤,砸在自己心上。
这世上能以指风灼穿铁骨、令此等异物负创倒地者,除却传闻中早已失传百年的《九阳真经》正宗心法,再无第二门武功可臻此境。而那股纯阳浩荡、沛然莫御的气韵,更非旁门左道所能伪作。
李赴没应声。他抬步下楼,青布鞋底踏在木梯上,竟无半点声响。檐角残月斜照,清辉掠过他侧脸,勾出冷硬如刀削的轮廓,眉目之间再无半分昔日捕快的温润谦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怪猿嘶吼一声,挣扎欲起,后爪在地面刮出四道深痕,碎石迸溅。它碧绿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住李赴,喉咙里滚出呜噜噜的低鸣,似惧,似怒,更似某种被彻底激怒的野性本能。
李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山风呜咽:“你不是山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双泛着幽光的眼,又掠过它肩头焦黑凹陷处,最后落在它右爪内侧——那里有一道细长旧疤,呈暗褐色,蜿蜒如蜈蚣,边缘微微翻卷,绝非天生,倒像多年前被利器所伤,愈合后留下的烙印。
“你右爪第三指节曾断过,接续时用的是唐门‘续骨金线’,金线未除尽,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他语调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你左耳后有颗痣,米粒大小,色如朱砂。你颈后有块胎记,形似半枚铜钱,边缘微凸。”
怪猿浑身猛地一僵,连嘶吼都卡在喉间,只剩下粗重喘息。它下意识抬起左爪,往颈后狠狠一抓,指甲划破皮肤,血珠渗出,却似浑然不觉痛楚。
“你叫周默。”李赴终于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审问,没有讥诮,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十年前,你是唐门外围药童,专司饲喂‘赤鳞猿’。那畜生暴毙前夜,你偷用了尚未炼成的‘焚心散’,想毒杀你师父——因他逼你亲手剖开三名试药童子的胸膛,取其心肺喂养那畜生。”
堂中死寂如坟。
宋照雪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攥住门框,指节泛青。她记得这个名字。十年前南康王府密档里,确有一桩悬案:唐门一名药童叛逃,携半炉未成毒散失踪,事后查无踪迹。当时只当是畏罪潜逃,谁料竟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周默——不,此刻已不能称他为人。它喉头滚动,发出破碎气音:“……你……怎会……”
“因为你当年逃入蜀北深山时,被我师姐救下。”李赴缓缓道,“她见你中毒已深,心脉错乱,又受‘焚心散’反噬,七窍流血,濒死之际仍嘶吼着要活下来报仇。她替你剜去腐肉,引九阳真气为你涤荡残毒,又以三十六根银针封你十二重穴,压住狂性。你活下来了,却再也分不清人与兽的界限。”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周默扭曲的面容:“你师父早死了。三年前,你潜回唐门,在他灵位前割开自己手腕,将血滴进香炉灰里——那晚唐门祠堂走水,烧了整整一夜。”
周默双膝骤然一软,轰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发出闷响。它肩膀剧烈起伏,口中嗬嗬作响,眼泪混着血水从碧绿瞳孔里涌出,滴落在碎木屑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你师姐……”魏莹声音发颤,“是……是吴志忠?”
李赴没答,只静静看着周默。月光下,那具畸形躯壳正簌簌发抖,白毛湿漉漉贴在嶙峋骨头上,像一头终于卸下獠牙的困兽。
这时,严杰忽然咳了一声,手按胸口,面色灰败:“……李捕头,它……它身上有毒。”
话音未落,周默猛地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凄厉长嚎!那声音尖锐刺耳,竟似金铁刮擦琉璃,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它双爪猛拍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李赴扑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带起腥风阵阵!
李赴纹丝不动。
就在那利爪距他面门不足三尺之际,一道玄色身影横空掠至,宽袖鼓荡如帆,袖口翻飞间,三枚乌黑小钉无声无息激射而出,分取周默双目与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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