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唐逾白?”
“嗯。”婢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他还说……‘四姑娘不肯交出钥匙,所以只好请她去陪凌泽’。”
“钥匙?”魏莹追问,“什么钥匙?”
婢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她却硬生生咽下,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孔雀翎……的钥匙。”
唐门神色未变,可指节捏得发白。他沉默片刻,伸手探向婢女腕上黑绳——指尖触及绳结时,动作忽顿。
绳结打的是唐门独有的“九转缚”,死扣,需特定手法才能解开。而此刻,绳结最外层,竟被人用极细的银针,挑开了三道经纬。
是有人先来过。
而且,那人认得这绳结,更知道如何不动声色地松动它,只为让婢女多撑几日,好等唐门到来。
唐门缓缓收回手,看向婢女:“你叫什么名字?”
“阿沅。”她声音微弱下去,却固执地抬起下巴,“不是……凌泽小姐给我取的。她说,沅有芷兮澧有兰,要我活得干净些。”
唐门眸色微动。凌泽,是唐菱生母的名讳。这位早逝的唐门主夫人,当年以蕙质兰心闻名江湖,亲手为女儿取名“菱”,取“水佩风裳,清绝凌波”之意。
“阿沅,”唐门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凌泽小姐,教过你画眉么?”
阿沅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教……教过。她说,画眉要轻,要匀,要……要像描一朵初开的茉莉。”
唐门点头,忽而抬手,指尖蘸了蘸她眼角泪珠,随即在石壁上疾书——墨色未干,却已清晰勾勒出半朵茉莉轮廓,花瓣舒展,蕊心一点朱砂。
阿沅死死盯着那朵花,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小姐……小姐她……”
“她没留下东西给你。”唐门截断她的话,目光如钉,“在哪?”
阿沅颤抖着,艰难侧过头,看向石室角落——那里堆着几口蒙尘的樟木箱,箱盖虚掩,缝隙里,露出一角靛青布料,绣着并蒂莲。
“箱子……最下面……”她气若游丝,“钥匙……在莲心……”
魏莹立刻上前掀开箱盖。樟木香气混着陈年脂粉味扑出,箱中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最底层,果然压着一方绣帕。帕上并蒂莲栩栩如生,莲心处,一枚黄铜小锁,玲珑剔透,锁孔极细,形如雀喙。
唐门接过绣帕,指尖抚过锁面,忽而翻转——锁背面,用极细金线绣着一行小字:
【翎坠南柯,钥启归墟。】
魏莹心头巨震:“归墟?!传说中孔雀翎最后一批陨铁熔铸的秘窟?唐门典籍记载,归墟在……在唐家祖坟地宫之下!”
唐门却凝视着那行金线,良久,才缓缓道:“不。归墟不在地宫。”
他抬眼,目光穿透石室穹顶,仿佛直抵山庄最高处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摘星楼。
“归墟,在天上。”
话音未落,石室穹顶忽有异响——笃、笃、笃——三声轻叩,如玉磬击石,清越悠长。
阿沅脸色霎时惨白如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唐门霍然抬头,只见穹顶石壁上,不知何时,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一只纯白无瑕的手探出,指尖拈着一枚青玉棋子,轻轻敲击着石壁。
棋子落下,石缝无声扩大,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穿着唐门嫡系子弟的云纹锦袍,袍角却用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孔雀翎。
正是唐逾白。
他低头看着唐门,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冽无波:
“李捕头,你果然聪明。可惜……聪明人,活不长。”
话音未落,他指尖棋子脱手,直射阿沅眉心!
唐门动了。
不是扑向阿沅,而是反手一掌,重重拍在魏莹背上!
魏莹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向石室一侧石壁——轰隆巨响,石壁应声塌陷,露出后面幽深隧道。她人在半空,本能甩出袖中银针,三枚寒星直取唐逾白咽喉、心口、丹田!
唐逾白竟不闪不避,任由银针刺入,唇边笑意却愈发加深。针尖入肉瞬间,他袍袖鼓荡,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席卷而出——魏莹银针寸寸崩断,人亦被震得倒飞而出,跌入隧道深处!
唐门却已借这一掌反震之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穹顶裂缝!
然而晚了一步。
唐逾白那只白玉般的手,已稳稳扣住阿沅咽喉。他指尖微一用力,阿沅颈侧青筋暴起,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别动。”唐逾白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劝阻一个淘气的孩子,“否则,这最后一张嘴,也就闭上了。”
唐门悬在半空,足尖点着穹顶裂口边缘,衣袂猎猎,眼神却沉静如渊:“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唐逾白目光掠过唐门手中那枚黄铜小锁,笑意渐深,“我要你,亲手打开归墟。”
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摊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静静躺在那里。罗盘中央,一枚细长的银针,正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唐门手中的小锁。
“看,它认得你。”唐逾白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归墟之钥,从来只认唐门血脉,可偏偏,它现在……认你。”
唐门握着小锁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石室陷入死寂,唯有阿沅压抑的呛咳声,和罗盘银针细微的嗡鸣。
唐逾白欣赏着唐门脸上那罕见的凝滞,笑意加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李赴,你猜……唐菱,到底是不是真的失踪了?”
他指尖,轻轻抚过阿沅惨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情人低语: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归墟的钥匙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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