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夜后。
姜凝之的闭关静室中。
姜凝之侧身跪坐在蒲团上，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层薄纱。
李印生枕在她的大腿上，眼上却蒙着姜凝之的束腰。
当李印生想要摘下来时，姜凝之立刻抬手拍...
云梦商会的浮空仙岛悬在十万大山北脉云海之上，七十二根白玉锁链垂落山巅，如银钩钩住整片苍茫。李印生携穆小鱼踏着青鸾翎羽所化的登仙阶缓缓而上时，天光正斜照在岛心那座琉璃丹阙的飞檐翘角上，檐角悬着的三千枚风铃同时轻震，竟非清越之音，而是低沉浑厚的嗡鸣——那是以地脉灵火为引、融九百种金石精魄炼成的“定神铃”，专为压制闯岛者躁动心神所设。
穆小鱼下阶不过三步，额角便沁出细汗，指尖微颤，呼吸略促。她悄悄掐了自己虎口一把，疼得龇牙，却仍仰头笑嘻嘻：“师兄，这铃声听着像老和尚敲木鱼，可敲得人魂儿发麻呢！”
李印生未答，只将左手负于背后，右手虚按在她后颈一寸之处。一道温润如春水的玄煞真气悄然渡入，不灼不烈，却如丝如缕缠绕她三魂七魄，顷刻间，那嗡鸣声便退潮般远去，只余清风拂面。
“云梦商会自上古起便是‘丹、器、阵、材’四绝并立之地，”他声音平缓，目光扫过两侧浮空廊柱上流转的符文，“这些定神铃，实为护岛大阵‘千劫归墟阵’的外显节律。真正厉害的，是阵眼深处那尊镇岛之宝——‘太初息壤炉’。”
穆小鱼眼睛一亮：“就是宝华仙子说要请师兄去开炉炼丹的那座炉子？”
“嗯。”李印生颔首，“它不是炉，亦非鼎，而是活物。”
话音刚落，前方丹阙大门轰然洞开，门内并非殿宇，而是一片翻涌的灰白色雾霭，雾中隐约有山峦起伏、河流奔涌之形，似一方微缩天地正在呼吸吐纳。雾霭中央，一盏青铜灯静静悬浮，灯焰无声跳动，色作幽蓝，焰心却凝着一点金红，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
“李道友，别来无恙。”
声起处，雾霭自动分出一条小径，一位素衣女子自雾中缓步而出。她约莫三十许岁模样，眉目疏淡，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着，耳垂上垂着两粒细小的星砂石，行走间微微晃动，映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如雪。她未佩剑，腰间却悬着一枚青皮核桃大小的丹丸，丹纹流转，竟似活物般缓缓旋转。
正是宝华仙子。
穆小鱼心头一跳——这女子身上没有半分仙家威压，可她每踏出一步，脚下雾霭便凝成一朵莲台，莲台又在她足尖离地刹那碎为齑粉，消散无痕。这般举重若轻，分明已将‘势’字诀修至返璞归真之境。
“宝华前辈。”李印生抬手一礼，神色恭谨却不卑微，“晚辈携师妹穆小鱼，奉约而来。”
宝华仙子目光掠过李印生，落在穆小鱼脸上，笑意浅淡：“这位就是令师妹？魂光澄澈，骨相清奇，难怪能承你玄煞真意而不溃散。”她顿了顿，忽而抬手，指尖轻轻一点穆小鱼眉心。
穆小鱼只觉一股清凉之意直透识海，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温柔拂过神魂褶皱。刹那间，她三年来参悟《虚神诀》时所有滞涩之处——譬如第三重‘观渊’时总觉神念如坠泥沼、第七重‘引星’时魂力难以凝成星芒状——竟如薄冰遇阳，悄然松动。
她惊愕抬头，却见宝华仙子已收回手，只道：“小小馈赠，聊作见面礼。你魂魄根基极佳，只是运使法门稍欠圆融。待此间事了，我或可为你另拟一份神魂导引之术。”
穆小鱼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谢字。倒是李印生侧身挡在她前，拱手道：“前辈厚赐，印生代师妹谢过。只是……主材一事，不知可有眉目？”
宝华仙子眸光微敛，袖中滑出一卷泛着青碧光泽的兽皮图卷，轻轻一抖，图卷悬浮于空，徐徐展开——
画中非山非水，乃是一株通体墨黑的巨树，树干虬结如龙筋，枝桠扭曲似鬼爪，树冠却不见叶，唯有一簇簇赤红色的火焰在枝梢燃烧，焰中隐隐有无数细小人脸浮现，哭笑哀怒，皆作挣扎之态。图卷右下角，以朱砂写着八个古篆：【燃魂血榕·栖于断命渊】
“断命渊？”穆小鱼脱口而出，“那不是十万大山最凶险的禁地之一？传闻踏入其中者，魂魄会自行离体，化作游魂反噬本主……”
“正是。”宝华仙子指尖划过图卷上那簇赤焰，“燃魂血榕百年开花，千年结果，果如婴孩头颅大小，通体血红，内蕴‘续命真髓’。此髓非补肉身之伤，而是修补神魂裂隙，尤擅弥合法相初凝时留下的本源瑕疵——对贵师妹而言，恰是破境‘法相·观想’的关键引子。”
李印生神色一肃：“断命渊内瘴气蚀魂，空间乱流割裂神识，更有上古残留的‘无相魇’游荡其间。单凭我二人，恐难深入核心。”
“所以商会才需李道友出手。”宝华仙子指尖轻点图卷，墨黑巨树骤然虚化，显出下方一座幽暗深谷的俯瞰图，“断命渊共分九层，越往下，时间流速越缓，空间越不稳定。而燃魂血榕，生于第九层‘永寂渊底’。但寻常修士下到第七层，神魂便已开始崩解。”
她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递向李印生：“此乃商会秘藏的‘时晷罗盘’残片，内含一段上古‘定界真言’。持此物，可在第七层以下维持三炷香时间的神魂稳固。然……此物仅能护住一人。”
穆小鱼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宝华仙子望向她，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小鱼姑娘，你修为尚在法相初期，若强入第九层，纵有罗盘，亦难保万全。故而，你需留在第七层入口处，以‘两仪分光剑’布下‘逆鳞剑阵’，为李道友开辟一条临时稳定通道。此阵需你以魂力为引，剑光为骨，持续维持至少一个时辰。”
“我……我布阵？”穆小鱼下意识攥紧袖口，“可我的两仪分光剑，才四百九十七道剑光，离五百一十二道还差十五道……”
“差十五道，便补十五道。”李印生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如古井，“师妹，还记得你第一次淬炼剑胚时，我说过什么？”
穆小鱼怔住。
“剑不成形，非因火候不足，而因心志未坚。”李印生转过身，直视她双眼，“你此刻犹豫，不是怕剑光不够，是怕自己撑不住。可你忘了——当年你抱着烧红的剑胚滚下山崖，浑身烫烂，却死死护住剑胚不撒手。那股狠劲，去了哪里？”
穆小鱼指尖骤然刺入掌心。
痛感尖锐，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她猛地吸一口气，胸膛高高起伏，随即挺直脊背，声音清亮：“师兄说得对！我这就去补剑光！”
她转身便往丹阙侧殿疾步而去，裙裾翻飞如蝶翼。行至半途，却忽又顿住，回头一笑，眼里有火苗在跳：“师兄，等我布好剑阵，你可得快些回来！我新烤的蜜桃酥，就埋在客舍窗台下的陶罐里，凉了可就不脆了！”
李印生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唇角微扬，终于轻轻点头：“好。”
宝华仙子静静旁观，直到穆小鱼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才轻声道：“李道友，你这师妹，魂魄坚韧得不像话。”
“她只是……习惯了把软弱藏在糖霜底下。”李印生垂眸，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青玉匣，掀开盖子——匣内静静躺着三枚丹药，色作玄金，表面浮着细密如蛛网的银纹，正是雷丹所付的炼丹报酬，“此丹，名‘玄霄镇魄丹’。服之可于一个时辰内，令神魂坚逾金刚，百邪不侵。”
宝华仙子眸光一凝：“此丹……竟已失传三百载。你何时炼成的？”
“闭关第二年冬。”李印生合上匣盖，“当时想着，若哪日师妹遇险，总得备着。”
宝华仙子久久未语，良久才叹：“原来如此。难怪你敢应下这桩买卖。”
三日后，断命渊第七层。
此处已无天光，唯有穹顶垂落的惨绿色磷火，如垂死萤虫般明灭不定。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似吞咽冰冷沥青，喉管内隐隐泛起铁锈腥气。穆小鱼盘坐于一块凸起的黑曜石上，膝上横着两仪分光剑。剑身幽光流转，四百九十七道剑光如液态水银，在剑刃表面缓缓游走、碰撞、分裂、再聚合。
她闭目凝神，识海中《虚神诀》第八重口诀如洪钟大吕反复震荡：
【一念生二仪，二仪化阴阳，阴阳交泰，剑光自衍……】
额角汗珠滚落，砸在剑身上，瞬间蒸腾为一缕白气。她指尖掐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边缘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
剑身嗡鸣陡然拔高，一道新生剑光自剑尖迸射而出，却剧烈颤抖，几欲溃散！
穆小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脊上。血珠未落，已被剑光吞噬，瞬间，那道摇曳的剑光骤然凝实，色泽由青转白，剑锋边缘竟浮现出极细微的锯齿状寒芒——
【五百道！】
她喘息未定，识海中忽有异样波动传来，仿佛有人在遥远的地方，以魂力为针，轻轻拨动她神魂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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