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艾迪西才接起，指尖还沾着刚剥开的橘子汁，酸涩清冽的香气混在训练室空调冷风里，像一剂提神醒脑的药。

“喂。”

“焕哥……是我，阿布。”听筒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什么，“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艾迪西没答，只是把橘子瓣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喉结微动。窗外暮色正沉，基地玻璃幕墙映出他半张脸——眼尾有细纹，但眼神依旧亮得惊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刃未出，寒气已透三分。

“说。”

阿布吸了口气，仿佛要把整栋楼的空气都抽干：“亚运组委会……正式批了。英雄联盟项目，中国队主教练席位，空着。不是挂名，是实权。调度、选人、BP、临场指挥，全权。连总局那边，都签了红章。”

停顿两秒，他声音发紧：“他们说……只要您点头，合同今晚就能传真到NSKT法务部。签字即生效，不设试用期。”

艾迪西终于把最后一瓣橘子咽下去，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丝微苦的回甘。

“然后呢？”

“然后……”阿布苦笑，“然后我得告诉您实话。S11那年您走后，LPL青训体系塌了三层楼。不是教练不行，是没人敢教——教出来的选手一打LCK就抖，一见您名字就手心冒汗。去年KPL和LPL联动青训营，我们拉了个十六岁小孩来打对抗赛，对面是Gen.G青训，那孩子打完直接蹲厕所吐了半小时。问他为啥，他说‘看见RulerID就想起焕哥当年在釜山决赛上反杀Uzi那一波，心脏跳得比Ping还高’。”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艾迪西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却让阿布后颈汗毛竖起。

“所以……现在连小孩都知道我怎么反杀Uzi？”

“知道。”阿布声音发颤，“不止小孩。腾竞重剪了S10那场决赛集锦，标题叫《野核之神的黄昏》，B站播放破三千万。弹幕全是‘原来他当年根本没尽全力’‘这操作放现在就是AI级’‘难怪Effort赛后说‘我和他打过三年，直到今天才看清他手指怎么动的’’……”

艾迪西没接茬，只问：“李相赫最近打得怎样？”

“啊？”阿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Effort？他……他上个月被T1挖走了。说是给新人让位置。但消息出来那天，他个人ins发了张老照片——您S10夺冠时搂着他肩膀的背影，底下只有一行字：‘教我的人没回来，我先去守门。’”

艾迪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金属冰凉。

“尺子呢？”

“尺子？”阿布语速快起来，“他上周打韩服Rank，单排连胜二十七局。最后一把，对面AD是DK新秀，打到三十分钟团战，尺子闪现A死对方三人，自己血皮反杀。复盘视频里，他压刀节奏、走位预判、技能CD卡点，全和您S7那年打三星时一模一样。有人说……他是抄您。”

“抄？”艾迪西嗤笑，“他抄得动我左手小指第三关节旧伤发作时的微抖吗？抄得动我换屏时瞳孔收缩0.3秒的延迟吗？”

阿布沉默。

“他抄不动。”艾迪西嗓音沉下去，像铁块坠入深井，“但他学得会。因为那是活的——不是录像带，是活着的肌肉记忆，是呼吸频率，是肾上腺素分泌曲线。你们当年把我当模板拆解，却忘了模板是人，不是机器。”

窗外忽有闷雷滚过，远处天际撕开一道惨白电光。

“焕哥……”阿布声音哑得厉害，“亚运名单初筛已经结束。十八人候选名单里，十三个是您亲手调教过的。剩下五个，全是尺子带出来的徒弟。他们现在训练室墙上贴的不是战术图，是您S10决赛前写的笔记影印件——‘团战前五秒，对手辅助必交闪’‘小龙刷新前三十秒，敌方打野会绕后’‘Canna闪现冷却差7秒23，可骗’……全是您当年随口说的话，他们当圣旨抄。”

艾迪西终于起身，拉开训练室百叶窗。

雨开始下了，斜斜砸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河。

“阿布。”

“在。”

“你回去告诉总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面巨大电子屏。此刻屏上正循环播放NSKT春季赛宣传片：尺子单膝跪地，手按胸口，镜头推近他眼底灼灼火光；Oner扛着棒球棍从阴影里走出，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李斗焕站在中央，手指轻叩桌面，节奏精准如心跳；而最角落，是解美以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灰积了半寸长，却始终没落。

——那是去年冬训最后一天，全员加练到凌晨三点的抓拍。

“告诉他们——”艾迪西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水泥，“我可以回去。但条件只有一个。”

阿布屏住呼吸。

“亚运会名单，我要亲自定。”

“是。”

“第二，所有参赛选手，必须提前两个月，到首尔NSKT基地集训。”

“这……”

“不是商量。”艾迪西转身，扯下领口第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一道浅褐色旧疤，“第三，训练方案，由我写。每天六点起床，晨跑五公里，负重折返，结束后立刻打Rank。下午三小时复盘，晚上九点前必须完成所有战术默写。错一个字，加抄五十遍。抄不完，不准睡。”

阿布喉结滚动：“……是。”

“最后一条。”艾迪西弯腰，从桌角拿起一罐没开封的红牛，铝罐冰凉，“亚运期间，所有队员手机上交。谁私聊国内主播、谁看八卦热搜、谁刷短视频超五分钟——当场退赛。”

雨声骤密，噼啪敲打窗棂。

“焕哥……那……奖金呢？”

“奖金？”艾迪西拉开易拉罐拉环，嘶的一声轻响，“你们去年给我发的代言费，够买下整个杭州电竞中心。钱不重要。”

他仰头灌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

“重要的是——”他抹去唇角水渍，目光穿透雨幕，直刺向东方天际，“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抗韩。”

电话挂断。

艾迪西没动，站在窗前良久。雨雾中，远处首尔塔灯光模糊成一团暖黄光晕，像一枚未冷却的炭火。

他忽然转身，推开训练室侧门。

走廊尽头，尺子正蹲在饮水机旁，一手捧纸杯，一手捏着手机猛戳屏幕。屏幕上赫然是某论坛热帖——《扒一扒Ruler转型NSKT后的身体数据变化：肩宽增3cm，卧推破140kg，反应阈值提升至18ms》。帖子底下盖了三百层楼，最新一条写着：“所以……焕哥真给他开小灶了？”

尺子抬头看见艾迪西，瞬间弹起，纸杯里水泼了半杯在鞋面上也顾不上擦，立正挺胸：“斗……斗焕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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