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裔并没有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很简单的,念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地区,一行又一行的数字。
他的语气也渐渐变得暴躁,变得愤怒。
他的声音响彻在这河水之旁,就连河水,似乎都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开始变得汹涌起来。
“太兴二年,石虎屠乐陵!每下一垒便尽杀降卒,不留活口,掠平原,驱杀百姓四千余人,焚毁村落数百座,圆百里尽成白地!!!”
蔡裔的声音都在颤抖,“冀,兖,司,豫,幽,哪里的百姓不曾被此贼所害?!无论是降的,还是不降的,他何曾宽恕过别人?!”
“如今他赶来青州,又是准备将齐地的百姓也变成他手里的冤魂?!"
“你们这些狗贼!!竟要为贼人先锋,要领着胡人来屠戮自家百姓!!必将遗臭万年!!遗臭万年!!”
河水之上,那些小船已经掉头离开了。
军士们茫然的站在原地,皆是眺望着远处,有人神色麻木,有人却已是满脸的愤怒,而那些将领们,此刻仍是默默无语。
蔡裔骂走了这些人,回到了羊慎之的身边,羊慎之低着头,已经吃完了手里的饭菜。
“元子,做的不错。”
蔡裔却笑不出声来,他沉默了片刻,忽问道:“将军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记得如此清楚?”
羊慎之抬头看了他一眼。
“总得有人记住他们....总得有人为他们复仇。”
“你说呢?”
北岸。
石虎坐在营帐之内,跟诸胡有说有笑,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忧。
就在他们大声商谈战事,取笑对面那些军士们的时候,方才那叛将张成堂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要是早知道石虎这边会过的如此提心吊胆,他是绝对不会逃到石虎这里来的,明明能去的地方那么多,可现在,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看到此人,宾座的胡人们都停止了交谈,纷纷盯着他。
看得张成堂亦是悚然。
“将军,我按着您的计策,劝说了那些人……”
“我听说了。”
“事情不太顺利?”
石虎开口问道,张成堂哆嗦了一下,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石虎招了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张成堂咽了咽口水,就这么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头跪在他的面前。
“张将军,害的你为了我而遭受羞辱,实在是不该。”
“我正式提拔你为骑将,从此跟随在我的身边,另外,在乐陵,我赏你一百顷的田地,再送你十个美人.....”
张成堂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当他意识到石虎不是在戏弄他的时候,赶忙跪下来叩首,“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石虎看向周围,甚是无奈。
“他们说我屠城,虐杀降卒,可这些事情,有哪个是我能决定的呢?要么是受了命令,不得不为,要么就是他们自己抵抗,死有余辜。”
“不过,无论怎么说,屠城这种事,往后还是要少做。”
石大善人看向左右的诸胡,“记住了,这次击破青州之后,不能再胡乱杀人了,要以安抚和迁徙为重。”
诸胡纷纷点头称是。
石虎就让张成堂坐在众人之中,张成堂茫然的坐在他们之间,这些胡人的脸上却都洋溢着笑容,有人以骑将来称呼他,又有人跟他介绍自己,表示亲近。
片刻之间,张成堂就好像被他们所彻底接纳。
张成堂几乎不敢相信....变化竟是如此的迅速。
石虎看向众人,神色严肃。
“敌人的战船太多,贸然强攻是不行的,我们还要去对付刘曜,不能折损太多将士.....当下疲兵之计很有成效,只用了不到千人的骑兵,就将羊慎之的军队骗得各地乱跑………”
“接下来,疲兵之计还是要继续,河水之大,我们能上岸的地方太多了。”
“另外,也不能看着羊慎之就这么蛊惑青州之军民。”
“张将军。”
张成堂急忙站起身来,石虎轻声说道:“你在曹嶷身边多年,对岸之中,也应当有你的好友...如果能说服其中一些人,反抗羊慎之,弃暗投明,那君便是此战之首功啊……”
“将军!我这就去设法联络!!”
张成堂斗志满满,石虎笑着交代了几句,张成堂便飞速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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