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羊慎之披着松散的衣裳,正在提笔书写。
而在他的面前,则是摆放着许多不同的书籍,几乎将周围堆满,羊慎之都几乎被淹在了其中。
他手里捏着笔,又陷入沉思。
王韶仪坐在一旁,为他研磨。
她瞥了眼羊慎之周围的那些书籍,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泰始律》,《晋令》,《九章算术》,《氾胜之书》,《四民月令》,《太康地记》,《伤寒杂病论》......
律令,数,农,地,医?
可她没有开口叨扰羊慎之,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羊慎之写了许久,手腕都有些疼,这才放下了笔,他看向一旁的王韶仪,“帮我想想,还有其他的书籍吗?就这几个方面的……”
王韶仪迟疑了下,“刘公的《重差术》...《勾股圆方图说》...《数术记遗》……”
王韶仪连着说出了好几本书的名字。
“哦!对!险些忘了……”
羊慎之赶忙再次拿起笔,王韶仪此刻方才看到,羊慎之方才所书写的,竟然都是书名,密密麻麻的一长串,都是与实学有关的书籍,王韶仪甚至在里头看到了《牛经》,《马经》.....
羊慎之再次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
“我得想办法凑齐这些书籍。”
“郎君想要做什么?”
羊慎之看向她,笑着解释道:“教化天下。”
“啊?”
羊慎之继续说道:“我有个办法,能改进拓印之术,能以极短的时日,快速抄写出大量的书籍。”
“当下的书籍都要靠手抄,熟练的写手要抄一卷典籍,耗时许久,价格昂贵,改进之后书版能反复使用,成本能降到极低...能让贫苦的寒门子弟收益。”
“关键的是,当下官府的户籍、税册、律令、公文全靠手抄,错漏多、效率也很低,这套办法,同样也能增加官府的行政力……”
王韶仪似是明白了什么,她问道:“是为了浊官科?”
“不错。”
羊慎之很早就想这么干了,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有这么干的实力和底气。
羊慎之当初在吏部的时候,就曾大力推进,让清浊分流,他的想法很简单,高门第的就滚去那些不干正事的官职上混吃等死,让真正办事的寒门来总领大事,等到这帮办事的人渐渐多起来,地位提升,必定会冲击那帮混吃等
死的士族。
门阀最强悍的一点,就是对知识的垄断。
这个很容易被误解为对书籍的垄断,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藏书是可以流通的,也是可以给寒门去读的,重要的不是书籍,而是对书籍的解释,大族拥有最高的解释权,也就是说,考题怎么写的无所谓,答案是他们出的。
因此,羊慎之决定从其他方面入手。
经典的答案自然是各有各的主张,孔子说的同一段话,在不同大族,不同门派都有不同的解释,但是,有些东西,他的答案可就没那么飘忽不定了。
比如数学。
你哪怕是王导,也不能指着一加一说这个等于三吧?
当然,如果是历算方面的数学,大族就可能胡说八道,加点自己的料,强行跟玄学之类的绑定在一起。
数学的地位在过去不算太低,两汉时期,经学家,名士们往往都有数学家的身份,因为那个时代很推崇天文、历法、谶纬这些东西,而这些又直接关联王朝合法性,具备学术地位。
可到了我大晋,那可就不同了。
士人们光顾着胡说八道了,王朝合法性更是闭口不提,数学的学术地位开始降低。
至于实用数学,那在大名士的眼里,是俗吏之学,是不高雅的,是工具学问,没有学术意义,正所谓:君子不器,不入清谈。
像律令,农学之类的实用类学科,也都是同一个待遇,不高雅,低俗,不入清谈。
所谓不入清谈,就是清谈的时候不谈这个,只要清谈不被谈论的,都是低俗的。
大族也根本懒得去垄断这些低俗的学科。
这就给了羊慎之一个机会,数学可是好东西啊。
一来,能让寒门子弟有个傍身之法,能让他们通过学习数学来通过浊官科,从而得到提拔,得到上升渠道,另外,这国家的赋税核算,水利工程,户籍统计,农业生产等等,都离不开数学。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