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起手机:“您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屠渊指向联邦大楼侧门,“十分钟后,州武协第三检测中心的移动实验室车会停在那里。带队的是锻体司首席质检官,陈砚明。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检测你们亲人接触过的所有建材、防护服、饮水桶、甚至工棚里的尘土。”
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如果检测结果证实存在系统性违规操作——”
“我以个人名义承诺:”
“第一,所有涉事企业负责人,二十四小时内刑拘;”
“第二,所有中毒工人,由州武协全额承担治疗费用,并按工伤最高标准赔偿;”
“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寒风灌入肺腑,带来刺痛般的清醒:
“第三,我会亲手把这份检测报告,拍在兴盛区旧城改造项目总指挥赵东的办公桌上。然后,当着他的面,拨打州监察委举报专线。”
死寂。比刚才更沉的死寂。
有人开始低声抽泣,不是悲恸,是某种悬在悬崖边太久、终于看见落点的颤抖。
屠渊转身,朝侧门方向迈步。走了七步,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各位家属,请记住——真正害死李大山的,从来不是那台震波仪。”
“是明明知道它会炸,却坚持让它运转的‘安全验收单’。”
“是明知膏体含毒,却签字批准量产的‘技术改良方案’。”
“更是……”
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指向联邦大楼最高处那扇紧闭的玻璃窗:
“是那扇窗后,签发所有‘特批流程’的人。”
话音落,侧门轰然洞开。一辆银灰色厢式车疾驰而至,车顶旋转灯闪烁着冷白光芒。车门滑开,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快步跳下,手持密封采样箱奔向人群。没人再看屠渊一眼——他们眼中只有那辆能救命的车,只有箱子里可能存在的真相。
屠渊却没走。他站在原地,掏出终端,调出天机币最新情报刷新界面。
【十一月四日 07:43】
【胡占星抵达盛云,下机后直赴州武协锻体司总部。停留四十三分钟,会见人员:陈砚明(锻体司首席质检官)、韦奇(盛云市执)、及一名未登记身份的灰衣老者(面部特征匹配州武协荣誉顾问名录:周玄岳,七阶精神念师)】
屠渊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未点开详情。寒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下方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边境缉毒行动中,被毒贩甩出的碎玻璃划开的。当时他追着嫌疑人翻越三道铁丝网,肠子漏出半尺,仍死死攥住对方脚踝。
手机震动。
是余莉莉。
他接通,听筒里传来她急促呼吸:“屠渊,刚刚州武协官方公众号发了快讯——《锻体司启动全系统合规审查》,配图是胡占星与陈砚明握手。但……”
“但什么?”
“但配图右下角,有道几乎看不见的PS痕迹。”余莉莉声音发紧,“我放大十六倍,发现原本握手位置,胡占星的手是按在陈砚明肩膀上的。现在被人强行P成了握手。”
屠渊望向侧门。陈砚明正弯腰安抚一名哭泣的母亲,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鲜勒痕——像被极细的金属丝反复捆扎所致。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释然,而是猎手听见猎物踏入陷阱时,胸腔深处滚出的闷响。
“莉莉,”他轻声道,“帮我订两张今晚去州城的高铁票。”
“去州城?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屠渊收起终端,转身走向那辆银灰色检测车,“一个……早就该见,却一直被我刻意拖到今天的,‘前任’。”
车门关闭前,他最后望了眼联邦大楼。最高那扇窗后,窗帘纹丝未动。
但屠渊知道,有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兴盛区事故责任初步认定书》,签名栏空着,墨迹未干。
而那份文件第一页右上角,印着鲜红印章——
州武协锻体司技术督导委员会。
印章边缘,一行极小的蚀刻字体若隐若现:
【本文件效力,优先于一切行政指令】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