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车。”屠渊抓起挂在椅背的制服外套,扣子一颗颗系到喉结下方,“叫齐稽侦中队所有持械警员,配防暴盾。通知技术科,把分局所有无人机升空,重点扫描联邦大楼周边五百米内所有制高点——尤其是东南角那栋烂尾楼顶层,那里有处废弃信号塔。”
葛东岳愣住:“可中枢办命令只要求安抚……”
“命令没说不能带无人机。”屠渊推开办公室门,走廊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投下刀锋般的阴影,“也没说不能查信号塔。”
车队驶出分局大门时,天边裂开一道惨白闪电。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屠渊坐在指挥车后排,膝上摊开平板,屏幕亮着盛云市实时地图。代表民众聚集点的红点密集簇拥在联邦大楼正门,而东南角烂尾楼顶,一个幽蓝色光点正以0.3赫兹频率明灭——那是微型信号中继器的待机状态。
他忽然点开通讯录,拨通一个未备注号码。听筒里响起三声忙音后,传来沙哑男声:“喂。”
“康老师。”屠渊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前闷雷,“您上次说,精神念师七阶以上,能用念力在混凝土里‘种’下记忆孢子,对吧?”
电话那端沉默两秒:“孢子会随水泥水化反应扩散,七十二小时后,所有接触过该混凝土的人,都会在梦里重复看见同一个坍塌瞬间。”
“如果……”屠渊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如果有人把孢子混进B-7号基坑的混凝土搅拌车里,孢子会不会在坍塌前就激活?”
康同畴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像生锈铰链转动:“屠渊啊,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孢子需要临界应力触发——比如支撑桩断裂瞬间的震动频率。但要是……有人提前在桩体内部埋了微型压电晶体呢?”
雨终于砸落。豆大的雨点噼啪击打车窗,像无数细小鼓点。屠渊挂断电话,指尖在平板地图上划过烂尾楼坐标,输入一串十六位密钥。屏幕弹出新窗口:【信号塔第7层,检测到非授权量子纠缠通讯节点,信号源指向州武协数据中心。】
他抬头望向前挡风玻璃。雨刷左右摆动,划开混沌水幕。玻璃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身后浮现出另一张脸——是余莉莉,正低头切着牛肋条,刀锋雪亮,砧板上渗出暗红血水。
指挥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屠渊解开安全带。他摸了摸左胸口袋,那里装着余莉莉今早塞给他的护符——黄杨木雕的平安扣,刻着歪扭的“渊”字。木纹里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蓝晶,是薛川林亲手提炼的星髓结晶。
联邦大楼前广场已被雨水泡成浑浊沼泽。上百名工人家属挤在铁栅栏外,横幅被浇透,墨迹晕染成绝望的紫黑色。有人高举照片,相框玻璃裂成蛛网;有人攥着医院缴费单,纸页卷边发软。屠渊跳下车,皮鞋踩进积水,溅起的泥点沾上裤脚。
“让开!”葛东岳举着扩音器嘶吼,声音却被雨声吞没大半。
屠渊没走向人群,反而径直穿过警戒线,走向联邦大楼旋转门。两名保安伸手阻拦,他抬手亮出证件,目光却越过他们肩膀,死死锁住大厅穹顶——那里悬着七盏水晶吊灯,其中第三盏灯罩内侧,隐约有银丝缠绕的微光流转。
他忽然想起余莉莉说过的话:熬汤最忌心急。
此刻整座盛云市,都在等一场沸腾。而他掌心的温度,必须比这场雨更冷,比这盏灯更亮,比所有人心底翻涌的恐惧更深——深到能照见水泥裂缝里蠕动的孢子,深到能听见钢筋断裂前最后一声金属呻吟。
屠渊推开旋转门。门轴发出滞涩长鸣,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他踏入大厅的刹那,七盏吊灯同时明灭三次。水晶折射的光斑在地面游走,拼凑出北斗七星的轮廓,恰好笼罩在他脚下。
门外雨声如潮,门内寂静无声。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
一粒黄杨木屑,混着星髓结晶的微光,悄然飘向穹顶第三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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