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剑阁就不算明亮,或许是故弄玄虚,也可是张百相喜欢这种昏暗的氛围,几盏刻意被调暗的油灯构成了整座剑阁的光源。那些曾经被人视为珍宝的佩剑,此时却如同悬尸一般无声地静默,忽暗忽明的火光轻柔地划过他
们,却照不出原来的面貌。
冢。
冢为坟墓。
伸出手,轻轻划动,那些剑刃之间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嗡鸣响声。可在这死寂而昏沉的坟墓之中,这种声音就像是死者最后的哀嚎一样,极为刺耳。
剑冢。
埋剑之地。
缓步到了那尊代表着阁主的座位旁,张百相的眼里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但很快便被极度平静所替代。
门开了。
周离静静地踩着光落入剑阁的影子,看向长椅旁失去生息的仇商。良久,他说道:“连老仇都要杀吗?”
“他可以活。”
背对着众人,张百相抚摸着扶手上的玉珠,淡淡道:“但他选择了真相。”
停顿了一下后,张百相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七道痕迹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赤红色,而是被淡淡的七色琉光沾染。
他从未想过,最后一块拼图会是仇商。
可一切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什么真相?”
周离一挑眉,问道:“你想夺舍杨侠,再杀“张百相”的真相?”
张百相紧握玉珠的手顿了一下。
“你究竟是谁?”
张百相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古怪,像是在压抑什么,却又平静如常,“我认识你,我一直对你有莫名的亲切。直到现在,你在我的记忆里依旧是一个为铸造庭奉献良多的形象,是仇商最得意的门生弟子。”
伸出手,敲了敲心口,张百相轻声问道:
“可我的情绪告诉我,面对你时我的所有记忆都是假的。我的心明明在警惕你,可我的大脑却在赞扬你。若不是七炉一直在提醒我,就连此时此刻,我都认为你是我的挚友。
缓缓转身,张百相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周离,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究竟是谁?”
“我望过气。”
周离的脚步很平缓,仿佛里面站着的不是生死敌人一样。他走到了仇商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将他那双无法瞑目的眼眸合拢。
“他不是个好人,但算不上恶人。”
将仇商的尸身放置在长椅上,周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多少能理解他,偌大铸造庭,若一味怀柔他便什么也不是。所以便要做些不算干净的事。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的账本我看了,手记也看了不少。”
“没杀过人,没拐过人。你们内部商讨的一些腌臢事,他不敢否定,却也从未执行过。说实话,本来我是打算你死之后让他接手铸造庭,至少让这地方还能存续下去。”
周离的话语似乎刺痛了张百相的某一个神经,他猛地抬起眼眸,狠厉的神色浮现在他眼中。
“你还想要支配铸造庭?你凭什么?”
张百相的手掌重重一砸,砸在了一旁的扶手上,溅起了破碎的木屑,声色俱厉道:“蝇营狗苟的小人,靠着邪术混入铸造庭之中,你现在的一切都和你自己毫无关系!仇商是我杀的,可你更没有资格!你欺骗了他,让他连死
前都在担忧你的安危!”
说完后,张百相的话语更为狠厉,眼睛里也多了一丝后悔与痛苦,他不自觉地握紧了他腰间的剑柄,低吼道:
“我明着告诉你,我有两个计划。现在这场闹剧是我最不想要的结果!”
“若是没有你,这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这些剑客会成为铸造庭的养料,我会以杨健的身份杀死“张百相”,为柳家兄妹报仇,获得仙盟的青睐!铸造庭非但不会覆灭,还会在我的手中更进一步,甚至一步登天!仇商
不会死,铸造庭会扛起大齐南部的重鼎!所有人都会得到他们想要的。”
伸出手,指向审度,张百相咬牙道:“还有你,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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