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到底错在哪了?”
倔强的少年梗着脖子,即使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他依然昂首挺胸。
老人静静地坐在木椅上,膝上落了一把长剑。白发胡须,老态龙钟,多少愁苦都说不清他的容貌。
祠堂的烛火有着些许摇曳,可能是风在作祟,可能是少年心中愤懑。
谁知道。
“自古以来。”
老人的叹息厚重而难耐,他摸索着剑柄上的刻痕,轻声道:“侠以武犯禁。”
“这糟心的年代怎么能不犯禁!”
少年闻言,遂大怒,“那个屠户就想用一块肥肉夺走姑娘的清白!姑娘不肯他便出言威胁,若我不出剑,难道指望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府走狗来维护她的清白吗?”
老人没有言语,垂首凝视着剑柄。
良久,他反问道:
“屠夫罪可致死?”
少年愣住了,随后皱眉道:“不杀他,何以震慑其他人?”
“他死了,他的妻女如何?”
老人又问道。
少年不屑回应:“妻女享其优渥,却不肯付出代价,哪来这么多好事?”
“李屠户平日里对其妻女动辄打骂,时常辱骂女儿是赔钱货,不给她吃食,穿的也都是粗陋的旧衣裳。母女二人唯一的指望,就是靠着李屠户施舍她们的钱财过活,将女儿嫁出去。”
老人缓缓抬起眼眸,一抹剑锋从眸中闪过。他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话语里止不住悲哀的情绪,“现在李屠户死了,他的族人吃了绝户,你告诉我,这娘俩享什么优渥,要遭此劫?”
少年怔住了。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呆滞地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瞒了我五天,他们吃了五天绝户。昨日我找到母女二人,一个被流寇所杀,另一个则被卖给游牧人玩弄致死。你告诉我,她们为何要遭此劫难?”
老人的话像是夹杂着尖刺的重锤,重重地砸在了少年的心头上。
“我……”
少年的话语全部哽在喉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撕扯感让他感觉到了窒息。
“为何侠以武犯禁是大忌?”
老态龙钟的剑客缓缓起身,剑在颤抖,祠堂里的几个残缺牌位也被烛火映衬着孤寂:“你不是判官,不是裁决者,你不知事情原委,也不知何为妥协,更不知市井的生存法则。你从未体验过世间疾苦,却又将疾苦视为洪水猛
兽,不择手段,只为了满足你的侠客情义。”
“可你又怎会知晓,寻常百姓皆在苦难中挣扎求生。你的止水之举,只会让他们在动荡中溺死。”
少年颤抖着,肌肉都在不断抽搐,可他依然硬着头皮,壮胆似地嘶吼道:“乱世当用重典!”
“你有资格吗?!”
老人突然怒吼,愤怒的模样让少年为止一怔。他重重踏出一步,愤怒道:“无资格谈典!典是法律,是规则,是约束!而不是一把杀人的剑!侠客名声再好,也是只懂以暴制暴,用杀戮解决一切的剑!而非治世之典!”
暴怒的老人伸出手,抓住少年人的衣领,咬牙怒道:
“你痛快了!杀了屠户,大口喝其酒,其肉,只觉豪气冲天,胸腔长了一副侠胆义肝。周围人赞叹你的义举,称你张真不愧侠之名!与你分酒肉,唱颂歌,可之后呢?满地狼藉,无辜者枉死,死一屠户,亡其妻女!这就
是你口中的重典?”
少年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若杀了屠户,将其家产分给他妻女,击退那些暗中窥探的宵小,并为二人安排好退路。再以屠户尸首警示众人不可奸淫掳掠,这也尚可。但你却将这些当做所谓的官府走狗的所作所为,只觉万分琐碎,不为侠客之道!”
掐住少年的喉咙,老人几乎快要咬碎他的牙齿,话语从嗓子中挤了出来。
“你想做侠,就永远做不成侠!”
“师…父”
张眼里浮现出哀求的神色。
老人紧紧地盯着张的眼眸,手指也开始出现了颤抖,良久,他无力地松开手,瘫坐在椅子上。
张侠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却也没有起身,只是双目无神地看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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