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名,铸骨,铸魂,铸剑!”
巨剑轰然斩落!
没有劈向张百相,而是垂直贯入大地!
“轰——!!!”
整个铁廊城地基剧烈震颤,第三环仓库塌陷,第四环城墙龟裂,第五环钟楼塔尖崩碎!而就在那巨剑贯入之处,大地无声开裂,裂口并非狰狞沟壑,倒似一扇缓缓开启的青铜巨门——门内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流淌着熔金与寒铁的熔炉虚影!无数巨大手臂自熔炉中探出,有的持锤,有的擎钳,有的托起滚烫的剑胚……所有手臂掌心,皆烙着同一个字:
孟。
张百相发出非人的尖啸,血茧寸寸崩解,露出他真实面目——那竟是一具被无数铁链贯穿胸腹的枯槁尸身,尸身心脏位置,嵌着一块黯淡无光的黑色石碑,碑上赫然刻着两个被血污覆盖的大字:
百相。
“不……不可能!齐棺印只能由承印者催动!你不是承印人!你只是个……”
“只是个被名字选中的人。”杨侠打断他,缓步走向那青铜巨门,“你忘了,铸剑师的第一课是什么?”
他停步,抬眸,目光穿透翻涌的熔炉虚影,直抵张百相眼中。
“是——名字,比剑先成。”
话音落,他纵身跃入青铜巨门!
熔炉虚影轰然合拢,巨门闭合前最后一瞬,唐珂分明看见杨侠转身,对她轻轻颔首。他手中那截废铁剑,剑身锈斑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流转着星辉般的银白剑胎。剑脊中央,一行细小篆文正悄然浮现,字字如血,字字生光:
孟娅铸剑,名即锋芒。
长廊重归死寂。
只有青砖缝隙里,那朵由杨侠一滴血凝成的冰莲,在幽蓝冷焰余烬中,静静绽放。
唐珂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青铜巨门,忽觉掌心一凉。低头,一粒细小的、带着体温的银砂正躺在她掌纹中央——那是杨侠跃入熔炉时,剑胎逸散的一星碎屑。
“喂!”她猛地抬头,对着紧闭的巨门嘶喊,“你他妈……还没给我留个地址啊!!!”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断裂的穹顶,卷起地上焦黑的衣角与未燃尽的纸灰。灰烬打着旋儿升空,在月光下,竟隐约拼出两个字:
铁廊。
唐珂攥紧银砂,指尖发烫。
远处,洪筹与审度终于耗尽最后一丝电流,瘫倒在长廊尽头。两人四肢摊开呈大字形,胸口剧烈起伏,焦糊味里混着浓重的尿骚气——果然,交流电车终究没能熬过终极刹车。
“老……老洪……”审度嗓子沙哑如破锣,“你说……他……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洪筹眼皮都懒得掀,只从牙缝里挤出气音,“会不会活着回来?”
“不。”审度艰难地侧过头,望向第三环仓库方向那团尚未散尽的幽蓝火光,“会不会……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洪筹沉默良久,忽然嘿嘿一笑,笑得肩膀直抖,抖得焦黑的皮肉簌簌掉渣:“那小子……倒是比咱俩活得明白。”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心口:“镇杀令在我这儿。”
又指向审度:“齐棺印的感应……在我这儿。”
“可真正能号令鬼军、引动地脉、开青铜巨门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从来就不是印。”
“是名字。”
唐珂站在原地,银砂在掌心灼烧。她忽然想起周离交给她任务时,那双眼睛里闪过的、近乎悲悯的光。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周离要的从来不是两个残障官员。
他要的是——
一个名字,被千万人遗忘后,仍能劈开地狱之门的重量。
风更大了。
吹散灰烬,吹冷余烬,吹得唐珂鬓发飞扬。她抹了把脸,将银砂小心收入贴身锦囊,转身走向瘫软的二人。
“起来。”她声音清亮,再无半分慌乱,“扶稳了,咱们得赶在黎明前,把这俩电车零件……”
她瞥了眼洪筹与审度焦黑的手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残留的银辉,唇角微扬:
“……押送到第七环,铸剑师名录碑前。”
因为那里,正有三千个名字,在等一个,刚刚铸成的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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