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
他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脸:“要么成为我新收的‘秽兵’,从此听命于厕神司,清扫三界污浊;要么……”
他掌心翻转,铜钥匙悬浮而起,滴落三滴暗金血。
血珠坠地,瞬间化作三只巴掌大的纸扎小人,小人头顶贴符,符上朱砂赫然写着——
【张百相·悲炉】
【张百相·怒炉】
【张百相·恐炉】
三只小人齐齐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
“……要么,成为张百相最后的炉鼎。”
寂静。
比之前更沉的寂静。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像打鼓。
有人裤裆洇开一片深色水痕——不是吓的,是被这股直冲天灵的秽气逼得膀胱失守。
青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银针刺破厚茧:“周离。”
“嗯?”
“你早就打算好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离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疲惫与温柔交织的暗潮:“嗯。”
“你算准张百相会走绝路,算准他会把七情炼到极致,算准他临死反扑会激活地脉秽气……也算准,只有‘厕神’能镇住这股气。”
“对。”
“可厕神司……不是传说吗?”
“是。”周离苦笑,“但传说,往往就是被遗忘的真相。”
他转身,面向上水道入口。
黑黢黢的洞口深处,传来水流汩汩声,混着某种粘稠拖曳的窸窣响动,仿佛有无数腐烂的肠子正在缓慢蠕动。
“时间不多了。”周离扬声,声浪震得穹顶簌簌落灰,“选择吧——活着,还是体面地死?”
无人应答。
直到——
“我走。”
一个染血的剑客踉跄而出,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滋滋冒着青烟。他看也不看周离,径直走向入口,身影被黑暗吞没前,扔下一句话:
“老子宁可被屎泡三天,也不想当你的秽兵。”
第二个跟进的是个女剑修,腰间佩剑已断,却仍用断刃拄地前行:“我信你。”
第三个、第四个……
人群开始移动,像一条溃散又重组的浊流,沉默而迅速地涌向那幽深入口。
审度最后回头,深深看了周离一眼:“你欠我一个解释。”
“等你们活着出来,我煮碗酸梅汤。”
洪筹没说话,只拍了拍周离肩膀,转身走入黑暗。
黄四跳上青清肩头,尾巴缠住她脖颈:“丫头,你真不走?”
青清摇头,握紧周离的手:“我守着他。”
周离没拦。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若他不死,青清便是他新任“厕神司”副使——不必敕封,只因她早已在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替他舔净了沾满秽泥的脚踝。
“陈岭。”周离忽然道。
陈岭僵在原地:“……干嘛?”
“你带十个鬼军,守住入口。”
“哈?”
“不是让你杀进去。”周离眼神冷得像井底寒冰,“是让你……把所有想逃回来的人,踹回去。”
陈岭一愣,随即暴躁抓头:“你他妈……”
“这是命令。”周离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厕神司,首重‘秩序’。”
陈岭瞪着他,嘴唇翕动数次,最终骂了句“操”,转身挥手:“鬼军听令——列阵!踹人专用!”
一百鬼军齐刷刷抽出腰间黑铁棍,棍头包铜,铜面刻满镇秽符文。
周离这才松了口气,转向青清:“帮我个忙。”
“你说。”
“把我的鞋脱了。”
青清蹲下,解开他沾满泥浆的布鞋。
鞋底内衬已被磨穿,露出底下厚厚一层朱砂混合狗血调制的符纸——符纸上画的不是八卦,而是三十六个不同姿势的蹲坑小人。
“你……”
“嘘。”周离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待会儿若见我倒地,别扶。若见我口吐黑血,别擦。若见我……开始唱歌……”
他顿了顿,笑意苦涩:“那就说明,张百相的‘惊炉’,终于在我身上,炼成了。”
青清指尖一颤。
她终于明白,为何周离始终不肯用“最后的办法”。
不是不愿。
是不敢。
因为“惊”,从来不是外来的恐惧。
而是自己,对自己所行之道,产生的……根本性怀疑。
若他连“厕神”二字都信不下去……
那这整座论剑坛,将真正沦为——
永劫不复的,污秽炼狱。
此时,上水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嚎。
不是人类的声音。
是某种庞大生物被强行挤进狭窄管道时,骨骼错位的爆裂声。
周离霍然抬头,望向黑暗。
“开始了。”
他慢慢卷起裤管,露出小腿——那里,七道暗红纹路正沿着肌理缓缓游走,如同活物,如同……
即将苏醒的,第七尊小炉。
喜、怒、欲、思、悲、恐、惊。
七情已满。
秽道,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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