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张百相眉心传来。
那张无相之面,终于彻底龟裂。蛛网般的缝隙中,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正在急速冷却的星云。星云中心,一颗微小的、布满锈迹的青铜铃铛,正随着张百相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发出最后一声喑哑的“叮”。
叮……
余音未散,整个心境世界,开始无声崩塌。
不是爆炸,不是坍缩,是溶解。穹顶如融化的蜜糖般滴落,墙壁化作灰白雾气,地面寸寸剥落成飞灰。七炉幽蓝火焰熄灭,唯余那条漆黑主脉,如垂死巨蟒般剧烈抽搐,随即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黑雨。
黄四一把拽住周离手腕:“走!!!”
周离没挣脱。他静静看着张百相——那个跪在崩塌中心、面容正在化作飞灰的庭主——忽然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那只手,颤抖着,缓缓伸向自己裤裆。
然后,极其缓慢地,解开了腰带。
黄四瞳孔地震:【他……他要干什么?!】
周离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黄四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在确认。”周离轻声道,“确认这具身体,是否还听他的话。”
话音未落,张百相的手,已探入裤中。
没有动作。只有那只手,在布料下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额头青筋暴起,脖颈血管如蚯蚓般凸起,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黄四以为他要当场失控时——
张百相的手,缓缓抽了出来。
掌心空空如也。
可就在他掌心摊开的瞬间,一滴浑浊的、泛着油光的液体,自他指尖悄然滴落。
嗒。
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没有渗入,而是像水银般聚成一颗圆润的小珠,表面映出张百相此刻扭曲到极致的脸。
他盯着那滴尿,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呵。”
不是笑。
是某种比哭更难听的、灵魂被碾碎后的漏气声。
就在这声漏气响起的刹那——
轰隆!!!
整个心境世界,终于彻底湮灭。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吞噬一切的“空”。
周离与黄四的身影,如同被投入黑洞的纸片,瞬间被撕扯、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两道流光,被抛射而出。
外界。
铸造庭最高刑狱塔顶。
狂风骤起。
原本悬浮于空、如一轮苍白太阳的七炉虚影,轰然爆碎!无数灰白碎片如流星火雨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坚硬的玄铁塔顶竟如豆腐般被轻易洞穿,留下蜂窝般的孔洞。
塔内,数十名盘坐诵经的铸剑师长老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手中剑胚寸寸断裂,剑灵哀鸣不止。
而刑狱塔最顶层,那间被九重禁制封锁的密室之中——
张百相,正跪坐在地。
他身上那件象征庭主威仪的玄金鹤纹袍,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嶙峋的脊骨上。腰带松垮垂落,裤头微敞。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大腿根部,指节泛白,青筋如虬龙暴起。下腹处,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清晰可见一枚暗金色的、正在疯狂旋转的微型符印——此刻符印表面,已爬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他仰着头,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不断涌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密室角落,一尊供奉百相剑的青铜剑架,轰然倒塌。
剑架碎裂声中,百相剑,无声出鞘三寸。
剑刃之上,映出张百相此刻的脸——
没有百相,没有无相。
只有一张被极致羞耻与恐惧彻底摧毁的、属于凡人的、年轻而苍白的脸。
而剑刃倒影里,那张脸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此时,刑狱塔外,一道青色遁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直扑塔顶。
遁光中,传来仇商撕心裂肺的嘶吼:
“周离!!!你对庭主做了什么——?!!”
吼声未落,遁光已撞上塔顶禁制。
轰!!!
整个铸造庭,都在这一撞之下,剧烈震颤。
而塔顶密室之内,张百相掐着大腿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空空如也的掌心。
一滴浑浊的、泛着油光的液体,正顺着指尖,缓缓滑落。
嗒。
这一次,落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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