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耀被那壮汉扛在肩上,只觉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那壮汉的脚步声在地底甬道中回荡不息,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透出一缕昏黄的微光。
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如同一盏在无尽长夜中燃烧了万古的孤灯。
随着脚步渐近,那光芒越来越亮,四周的黑暗也开始显露出轮廓。
吴耀眉心天眼虽被秘法压制无法外放神识。
但也破开了一丝禁制能看到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图腾。
那些图腾与熊罴胳膊上的巫族铭文同出一源,却更加宏大、更加完整,仿佛是一整部被刻在石壁上的巫族史诗。
图腾的内容包罗万象。
有巨人持斧劈开混沌,有神鸟展翅遮蔽日月,有万曽奔腾震天动地,有祭坛高耸直通天穹。
每一幅图腾都散发着极其古老的洪荒气息,那股气息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厚重得让吴耀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越往前走,岩壁上的图腾便越是繁复。
最初只是单纯的巫族铭文,渐渐出现了连贯的画面。
吴耀看到一群身披兽皮的巨人围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
双手高举向天,似乎在举行某种极其古老的祭祀仪式。
篝火上空悬浮着一尊模糊的虚影,那虚影脚踏大地,头顶苍穹,周身散发着万物归寂的深邃气息。
吴耀心中一震,那虚影虽然模糊,却与他曾在积雷山典籍中读过的后土祖巫形象隐隐吻合。
再往前走,画面变成了战场。
无数巫族战士与一群通体覆盖着金色火焰的三足神鸟搏杀,那些神鸟赫然便是三足金乌。
巫族战士以弓箭射天,以巨斧劈日,每一幅画面都惨烈至极,仿佛能透过石壁听到远古战场上的嘶吼与哀嚎。
吴耀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图腾记录的是巫族的历史。
从混沌初开到巫妖大战,再到逐鹿之战,巫族的辉煌与灭尽数刻在了这些沉默的石壁之上。
他忽然注意到,在那些图腾的角落处,有一个手持巨弓的身影反复出现。
那身影虽然刻得极为简略,却自有一股睥睨天地的气势。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只金乌的陨落。
后羿,吴耀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便是九支射日神箭真正的主人,上古巫族最强大的箭术宗师。
那壮汉扛着他从这些图腾下方大步走过。
脚步沉重而稳健,仿佛对这些记录着巫族历史的图腾早已司空见惯。
甬道尽头的光芒越来越亮,昏黄的微光渐渐化作了一片柔和的光晕,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也越来越浓郁。
吴耀勉强转动眼珠,看到前方隐约有一座石桥横跨在暗河之上。
石桥通体呈暗灰色,桥面上刻满了与岩壁上相似的巫族符文,在昏黄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桥下暗河之水无声流淌,水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沉浮起落,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桥头立着一座石亭。
石亭不大,四根石柱撑着一顶残破的瓦檐。
亭柱上缠绕着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枯藤,藤蔓上零星挂着几片暗绿色的叶子。
亭中支着一口大锅,锅身漆黑如墨,锅沿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与桥上的符文同出一源,却更加繁复深奥。
锅下燃着幽绿的鬼火,火焰无声地舔舐着锅底,锅中翻滚着浓稠的汤汁。
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雾气。
那雾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面孔,转瞬又消散于无形。
亭中坐着一位白发老妪,身披粗布麻衣,面容慈祥,手中拄着一根歪扭的藤杖,正不紧不慢地搅着那锅浓汤。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仿佛那锅汤已经揽了千百万年,而她还准备继续搅下去。
她的面容看上去与凡间普通老妪并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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