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他那双赤裸的大脚踩在幽冥界的黑石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吴耀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的景象。
幽冥界的天穹永远是那副暗沉沉的昏黄色。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昼夜交替,只有那轮悬挂在平心殿上空的轮回之轮投射下来的永恒光芒。
将整片幽冥界映得如同永远停留在黄昏与黑夜的交界处。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无处不在,如同一位沉默的见证者。
静静地看着脚下这片轮回之地上演着生与死、来与去的永恒循环。
远处的奈何桥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无数魂魄从阳间坠入地府,在孟婆的石亭前领取那一碗忘却前世的汤。
那些魂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衣着华贵,有的衣衫褴褛。
有的神色安详有的面露不甘,但在孟婆面前都只能乖乖地排着队,接过那一碗浑浊的汤药一饮而尽。
然后目光渐渐变得空洞茫然,被鬼差引着走向轮回隧道。
吴耀远远望了一眼,只觉那队伍似乎永远不会缩短。
旧的魂魄投胎去了,新的魂魄又坠入地府,奈何桥上的长队从亘古排到如今,仿佛还会继续排到永恒。
“小子,跟紧了,这幽冥界大得很,俺老蚩带你好好转一圈。”
蚩尤回头看了吴耀一眼,咧嘴露出一个粗犷的笑容。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总能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地带绕过去。
那些地方或是有上古巫族的残阵遗迹,或是有轮回法则凝成的法则旋涡,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
吴耀以天眼观察,发现蚩尤看似粗豪。
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法则旋涡之间的安全缝隙上,这份对幽冥界的熟悉程度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位大巫在这片土地上已经行走了不知多少万年。
他对幽冥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就像对他自己那具巫族战躯一样熟悉。
他们先去了森罗殿外远远看了一眼十殿阎罗审案。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
十殿阎罗各司其职,或审生前功过,或判轮回去向,或掌酷刑地狱,或管枉死冤魂。
森罗殿中鬼气森森,判官手持生死簿。
牛头马面分立两侧,被押上来的魂魄有的喊冤有的哭泣有的沉默不语。
阎罗王高坐案后,面无表情地一一判决,惊堂木一拍便是几世轮回的定数。
那惊堂木的声音清脆而沉重,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一个魂魄命运的最终裁决。
或升天道享福,或坠地狱受刑,或投人道受苦,或入畜生道任人宰割。
吴耀站在殿外看了片刻,心中暗暗感慨。
这十殿阎罗虽只是地府的中层神职。
修为不过玄仙境界,但他们手中那本生死簿上记载的却是三界众生的因果业力。
那生死簿并非凡物,而是天道意志在幽冥界的显化。
簿上记载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阳寿、每一种死法,都与天道运转息息相关。
死亡得按规矩走流程。
当然,等会儿那猴子来了,这些规矩便都成了摆设。
生死簿再厉害,也架不住那猴子一把夺过来,提笔就是一通乱涂。
规矩从来都是管老实人的。
离开森罗殿后,蚩尤又带吴耀去看了十八层地狱。
那地狱并非凡间传说中的刀山火海。
而是以轮回法则凝成的十八重独立空间,每一重都对应着不同的业报。
杀生者入刀兵地狱,无数柄锋利的刀刃从虚空中凭空生出。
追着那些魂魄劈砍,每一刀都割下他们生前杀生时所用之躯的对应部位,让他们切身体会被杀者所承受的痛苦。
妄语者入拔舌地狱,巨大的铁钳将他们的舌头连根拔起,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贪欲者入烈火地狱,熊熊业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烧得皮开肉绽,却又不让他们死透,等皮肉重新长好之后再烧一遍。
嗔怒者入寒冰地狱,刺骨的寒冰法则将他们的血液一寸一寸地冻结。
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往外蔓延,冻到极致时连灵魂都会发出碎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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