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耀一怔，忙道：“正是。弟子见她秉性纯良，又通晓药理，便留在身边侍奉。”

斗姆元君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那只小狐，眉心有道淡金狐火印记，是九尾天狐一脉遗脉，却被人以禁术封印了八尾。她若随你来天庭，可入坎宫斗府东苑‘星药圃’，那里有万载星露浇灌的瑶草玉芝，或可助她解开封印，重焕天狐本相。”

吴耀心头一热，叩首：“谢恩师垂怜！”

“起来吧。”斗姆元君抬手，一道星辉裹住吴耀，“你初入天庭，尚无府邸。暂居斗府东苑‘观星台’，那里离星药圃近，也便于参悟星图。明日辰时，自有接引童子带你去雷部拜见你师兄闻仲——他如今执掌雷部，性子比当年更峻厉，你见他时，不必多礼，只说‘师姐让我来讨教雷法’便可。”

吴耀起身，忽想起一事，迟疑道：“恩师，弟子在积雷山时，曾得一柄蜈蚣骨鞭……”

“蜈蚣精？”斗姆元君神色微动，随即了然，“你本体是百目蜈蚣，修成玄仙，却未舍弃本相，反将其炼为本命法宝。此等‘返祖证道’之法，倒合截教‘万类平等’之旨。那骨鞭，我已命人取来。”她指尖轻点，殿角星辉凝聚，化作一柄黝黑长鞭——鞭身九节，每节皆雕百目纹路，鞭梢垂落三寸紫金雷芒，静静悬浮，竟与吴耀眉心天眼隐隐共鸣。

“此鞭，我替你重炼了。”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剔去妖气，淬入星辰砂，融进三道紫霄神雷真意。鞭名‘百目星瞳’，往后你持此鞭，打的不是妖魔，是业障；抽的不是皮肉，是因果。它认你为主，亦认截教为宗。你且试试。”

吴耀伸手握住鞭柄，刹那间，一股浩荡星力顺臂而上，与紫金雷丝交融，竟在经脉中开辟出一条崭新星轨！他心念微动，鞭梢紫金雷芒骤然暴涨，却未劈出，而是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在空中勾勒出北斗七星之形——七点雷芒悬停不散，星辉缭绕，隐隐传出星辰运转之嗡鸣！

斗姆元君颔首：“不错。星雷合一，初具气象。”

她转身走向星辉宝座，玄袍拖过地面，留下淡淡星痕：“去吧。观星台在东，星药圃在南，雷部在西，而北面……”她目光投向殿外最幽邃的星海，“北面是‘星狱’。那里镇压着封神量劫中截教叛徒、堕入魔道的旧日同门，以及……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你日后若听见星狱深处传来断续钟声，不必理会。那是‘锁星钟’在镇压某些即将挣脱封印的存在。你只需记得——”她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截教门人，可入星狱，不可释星狱；可镇星狱，不可惧星狱。”

吴耀躬身，深深一拜：“弟子铭记。”

斗姆元君摆手，身影渐隐于星辉之中，唯余最后一句话，如星辰坠地，砸在吴耀心上：

“如渊，记住，你不是来天庭当差的。你是回来的。”

殿门无声合拢。

吴耀立于空旷大殿，掌中竹简微温，鞭在袖中轻颤，眉心天眼缓缓闭合，那道金色竖痕却比先前更添一分沉敛。他抬头，透过殿顶穹窗，望见八十八重天之外，北极星穹之下，亿万星辰正无声旋转——它们不再只是遥远天幕上的光点，而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是亟待点亮的灯盏，是沉睡待醒的故人。

他迈步出殿，脚下星辉甬道自动延伸。接引童子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拱手一笑：“吴师兄，观星台已备好茶。白素贞姑娘，也在那里等您。”

吴耀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风拂过袖角，百目星瞳鞭悄然滑入袖中，鞭梢紫金雷芒一闪而没，如同蛰伏于深海的龙睛，正悄然睁开。

东苑观星台，琉璃为瓦，白玉为阶。台上青竹为栏，栏边一株星露海棠正悄然绽放，花瓣上凝着七点晶莹露珠，映着天穹星辰，竟似七颗微缩的星辰在轻轻呼吸。白素贞一袭素白衣裙，正俯身照料一丛星蕊兰，听见脚步声，抬头浅笑，眉心那道淡金狐火印记，在星光下微微一跳，仿佛回应着什么。

吴耀走到她身旁，未言，只将手中青鳞、赤血、铜钱轻轻放在竹案上。

白素贞目光扫过三物，指尖轻触铜钱背面八卦纹，低声道：“师兄……是要去北冥？”

吴耀点头，望着她眉心那抹微光，忽然伸出手，指尖距她眉心寸许停下，掌心一缕紫金雷丝悄然溢出，温柔缠绕，如抚伤痕：“等我回来，亲手为你解开它。”

白素贞眼波微漾，轻轻颔首，鬓边一朵星蕊兰无声坠落，恰被吴耀接在掌心。

远处，北斗七星悄然移位，第七星“破军”的位置，空空如也。

而吴耀掌中那朵兰花，七瓣之上，竟各自浮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紫金星芒——微弱，却倔强，如初生之火，如未熄之雷，如……一个刚刚归家的游子，在叩响故园的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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