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吴耀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为了配得上您赐下的这道雷。”
话音落,眉心竖痕轰然大亮!
那滴青色星泪并未消散,而是如钥匙般嵌入竖痕深处。霎时间,丹田内那条银河流速暴涨,七气星轨急速旋转,竟在核心处凝聚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色星核!与此同时,识海中那墨色沼泽无声蒸发,万千蜈蚣化为青烟,只余下一条通体晶莹、唯有额间一点金痕的幼小蜈蚣,静静伏在吴耀心湖之上,蜷成一枚青色茧。
“很好。”元君终于起身,玄衣拂过星台,七色星核齐齐嗡鸣,“你已悟得‘镇’字第一笔。”
她转身,走向星台边缘。那墨色星海竟如潮水分开,露出一条由纯粹星光铺就的阶梯,直通向更深处的星穹。
“随我来。”
吴耀紧随其后,踏上星梯。每一步落下,身后阶梯便湮灭于星光,仿佛他们踏过的,从来就不是路,而是时间本身被强行折叠后的缝隙。
星梯尽头,是一座悬浮的青铜古殿。殿门无匾,唯有一道古老符文烙印其上,形如“斗”字,却又比世间所有“斗”字都多出七笔曲折,正是北斗七星的原始星篆。元君推门而入,殿内空旷,唯中央悬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混沌,映不出人影,只有一道道细微的银色裂痕纵横交错,宛如蛛网。
“这是‘照妖镜’?”
“不。”元君指尖轻抚镜面,“这是‘照心镜’。照妖者,照其形;照心者,照其‘真’。你既已悟‘镇’,便该知‘真’为何物。”
她并指一划,镜面银纹骤然游动,聚成一行古篆:
【汝为蜈蚣,亦非蜈蚣。】
吴耀心头一震。
“女娲娘娘以五色石补天,亦以息壤造人。她造的,从来不是‘人’,而是‘承载大道之器’。妖、人、仙、佛,皆是器皿。你生为蜈蚣,是器之形;你修成紫霄,是器之用;而今日你悟得‘镇’,便是器之‘芯’——那芯中所载,才是你真正的‘真’。”
元君袖袍一挥,镜面银纹再次变幻,显出一幅星图:中央一颗赤色星辰剧烈搏动,周围七颗辅星按特定方位环绕,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星璇。那赤星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小字——吴耀。
“此乃你的本命星图。赤星为‘心’,七辅星为‘魄’。昔日你在冷香泉擒金牛,心星初绽;在积雷山立基,七魄渐凝;今日至此,心星已稳,七魄归位。自此,你可称‘百目真君’。”
百目真君。
吴耀默念四字,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百目,非指真有百眼,而是喻其神识如百目齐睁,可洞彻幽微,可监察诸天,可……代天巡狩。
“斗部缺一位巡天监正。”元君转身,玄衣猎猎,目光如星穹压顶,“掌雷霆之律,司星宿之秩,察三界之愆。此职,非紫霄神雷大成者不能担。你可愿接?”
吴耀未跪,未拜,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化作七道细微雷光,在经脉中奔涌一周,最终汇于眉心,凝成一点不灭的紫金星火。
“弟子愿。”
元君颔首,屈指弹出一缕青光,直入吴耀眉心。刹那间,无数星辰符文自他皮下浮起,交织成一件流光溢彩的星辰战甲,甲胄胸铠处,一只栩栩如生的百目金蜈盘踞其上,每一只眼睛都是一枚微缩的星辰,正缓缓睁开。
“此乃‘百目巡天甲’,以北斗七星光为骨,紫微垣星砂为鳞。甲成之日,你便是天庭斗部正神,位比金仙,敕封‘百目真君’,辖天罡地煞以下三百六十五路巡天神将,专司雷霆刑狱、星轨纠察。”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记住——”
“真君之位,非为尊荣,乃为枷锁。从此刻起,你眼中所见,再非一人一山一界,而是三千世界运转之经纬。你心中所思,再非私情恩怨,而是天道律令之森严。你手中雷霆,不止可劈妖邪,亦可……劈向你自己。”
吴耀垂眸,看着胸前百目金蜈最后一枚眼睛睁开,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紫金雷光,瞬间没入虚空。他忽然想起胡雪拍他肩头时说的话——“等你回来。”
等他回来的,不是那个积雷山吴大王。
而是……百目真君。
他抬首,望向元君身后那扇敞开的殿门。门外,是浩瀚星海,是三十三重天,是南天门,是积雷山的方向。星光流淌,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
“弟子明白。”
元君不再多言,只将手掌按在他肩甲之上。刹那间,百目金蜈昂首长吟,七道星芒自吴耀七窍激射而出,直贯星穹!整个坎宫斗府为之震动,八道星环齐齐爆发出万丈光芒,七斗星君、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无数星辰神将的虚影在光芒中显现,齐齐朝着青铜古殿方向,单膝跪地,山呼:
“恭迎百目真君!”
呼声如潮,席卷星海。
吴耀站在殿门之内,肩甲上的百目金蜈缓缓闭合双眼,只余眉心一点紫金星火,安静燃烧。
他忽然笑了。
不是狂喜,不是悲怆,而是历经千劫之后,终于看清自己来路与归途的释然。
原来所谓证道,不过是从一条爬行的蜈蚣,蜕变成一道……可以自己选择劈向何方的雷霆。
殿外星光汹涌,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他加冕。
而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一缕紫金雷光跳跃如初生之火,映亮了眼底深处,那一片终于沉寂下来的、属于积雷山的青山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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