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耀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如潮:“弟子明白。此非捷径,乃是重担。”
“很好。”斗姆元君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笑意,如寒冰解冻,星河初流,“截教弟子,当有此担当。”
她袖袍轻扬,星海倏然收敛。殿宇重现,仍是那方星辰宝座,只是四周墙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星辰符文,此刻正随着吴耀呼吸节奏明灭闪烁,仿佛已将他纳入星域脉动之中。
“今日授道至此。”斗姆元君落座,指尖在宝座扶手上轻轻一点,一卷星辉缭绕的玉简飘至吴耀面前,“此乃《九曜星衍经》前三卷,含‘启星’、‘巡天’、‘凝曜’之法。你且持此玉简,随接引童子至‘星躔别院’安顿。院中有‘周天星池’,池水乃斗府星髓所化,可供你淬炼肉身、滋养天眼。另有一册《星官名录》,列有七斗星君、二十八宿、天罡地煞名讳职司,你需熟记于心。明日辰时,自有星君前来,带你巡阅三垣星阵,熟悉斗府规制。”
吴耀双手接过玉简与名录,触手温润,星辉沁入掌心,竟有丝丝缕缕的清凉之意,直透神魂。
“弟子告退。”他再次拱手,转身欲行。
“且慢。”斗姆元君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你可知,为何我独选你?”
吴耀停步,未回头,只静静等待。
“因你眉心那道雷痕。”斗姆元君望着他背影,眸中星海翻涌,“它并非单纯神雷烙印,而是……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截’字道痕。此痕,与万仙阵破时,师尊劈向封神榜的那一剑,同源同质。”
吴耀身躯剧震,缓缓转身,却见斗姆元君已闭目端坐,周身星光缓缓流淌,仿佛一尊亘古星神,再不言语。
殿门无声开启。接引童子立于门外,星光映照下,小脸肃然:“吴大王,请随我来。”
吴耀低头,目光扫过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细线,正沿着生命线悄然延伸,末端,竟与眉心雷痕遥遥呼应,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截”字轮廓。
他合拢手掌,指尖微凉,心却灼热如焚。
星躔别院位于紫微垣深处,依附于一颗恒星表面,整座庭院由凝固的星焰筑成,赤红如血,却无丝毫灼热。院中果然有一池,方圆十丈,池水澄澈如墨,倒映着满天星斗,池面浮动着细碎金鳞般的星尘。
接引童子将他引入主殿,殿内陈设极简:一张星辉石床,一方紫金蒲团,一架青铜灯盏,灯中燃着一豆幽蓝火焰,火焰里,隐约浮沉着无数细小星辰。
“吴大王,此灯名‘观星灯’,灯焰映照,可观自身星命轨迹。”童子指了指灯盏,“星池每日子时自动生出星髓,可供沐浴。玉简与名录,自有星力引路,无需担心。”说完,便悄然退去,殿门无声合拢。
吴耀盘坐蒲团,取出玉简。指尖轻触,玉简瞬间化作万千星点,汇入他眉心天眼。刹那间,一幅浩瀚星图在他识海铺展——启星篇,讲的是如何以天眼为引,感应周天星辰初生之气,将其导入任督二脉,化为“启明星力”,此力不伤不损,专涤神魂浊秽;巡天篇,则授以星轨推演之法,需以神识模拟星辰运行,于识海中构建微型星阵,以此磨砺神识韧性,洞悉万物生灭节律;凝曜篇最为艰深,要求将启明星力与巡天所得星轨感悟,熔炼于五脏六腑,使脏腑如星,各自生辉,彼此呼应,最终达成“内景星穹”。
他静心凝神,依照启星篇所述,缓缓闭目,天眼微张,神识如丝,小心翼翼探向池中那片墨色星髓。
甫一接触,星髓竟如活物般沸腾!无数细小星尘争先恐后钻入他鼻窍、耳窍、毛孔,直冲识海!他浑身剧震,仿佛被亿万颗微缩星辰同时撞击,五感瞬间剥离,唯余一片浩瀚虚无。恍惚间,他看见自己悬浮于混沌之中,脚下是尚未凝固的星云,头顶是刚刚撕裂的鸿蒙,一柄巨剑自天外斩来,剑光所过之处,混沌崩解,星斗初生……那剑光,竟与他眉心雷痕同源!
不知过了多久,吴耀猛然睁眼,冷汗浸透内衫。观星灯中,那豆幽蓝火焰正剧烈跳动,火苗顶端,赫然凝出一枚微小的、缓缓旋转的星辰虚影——正是他方才神识所见的那颗初生之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银色细线,比之前清晰了一分,末端“截”字的笔画,似乎……多了一捺。
窗外,北极星穹深处,斗姆元君端坐星辉宝座,指尖捻起一缕银光,那光中,正映着吴耀掌心新生的笔画。她唇角微扬,无声呢喃:“第一步,成了。”
星躔别院外,夜色如墨,星河垂落。而在遥远的南天门,四大天王依旧伫立云海之上。魔礼青忽然抬头,望向北极方向,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与吴耀掌心同源的银光,一闪而逝。
同一时刻,离恨天兜率宫中,太上老君正于八卦炉前炼丹。炉火熊熊,青烟袅袅。他手中拂尘轻扫,炉中一粒金丹骤然裂开,丹心之处,亦浮现出一枚残缺的、银光流转的“截”字。
老君眼皮未抬,只将拂尘往丹炉上轻轻一按,金丹裂痕瞬间弥合,银光隐没。炉中火势,却悄然旺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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