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星光入体,吴耀顿觉识海深处传来一阵细微震颤。他闭目内视,只见识海中央,那尊尚未完全凝实的百目法相背后,悄然浮现出一幅新图景:一条灰黑色的长河蜿蜒流淌,河上漂浮着无数破碎镜面,每一块镜面中,都映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穿着截教道袍的青年,有披着佛门袈裟的比丘,有戴着阐教玉冠的仙官,甚至还有裹着妖气、手持魔兵的巨擘……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额心一点猩红,如同未干的血迹。
“这是‘叛徒名录’。”金灵圣母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名录不显真名,只映因果之线。你每斩一人,名录自会更新。若你心生懈怠、畏难退缩,名录便会自行蔓延,直至吞噬你整个识海——届时,你非但失却真君之位,连神魂都会被反噬成傀儡,永世巡守幽冥,不得超脱。”
吴耀睁开眼,眸中金光湛然,无惧无怖。
金灵圣母终于露出今日第三抹笑意,虽仍淡薄,却已带着几分真正的期许。
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吴耀,声音轻如星尘飘落:
“对了,还有一事。”
“你那位结义兄长——牛魔王。”
吴耀身躯一僵。
“他近日去了灵山。”
“佛门以‘降伏心猿’为由,邀他赴‘无遮大会’,实则……是想借他之手,试探你这位新晋真君的态度。”
“牛魔王不知你已入截教,更不知你如今身份。他只当你是积雷山吴大王,一个有些手段的妖王。”
“但灵山那些人,知道。”
“所以,这场大会,既是试探,也是局。”
“局眼,就在你身上。”
吴耀垂眸,百目金光悄然收敛,唯眉心天眼微微闪烁,映着殿顶九星,幽深如渊。
他未答话,只是缓缓抬手,将那枚“百目真君”令牌贴于心口。
令牌温热,仿佛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正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令牌表面“百目”二字忽然金光大盛,随即无声裂开一道细纹。纹路延伸,竟在令牌背面那幅微缩星图上,勾勒出一座巍峨山影——积雷山。
山巅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洞府,匾额上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百目真君府**。
金灵圣母身影已消失在殿门外,只余一声轻叹,随星辉流转:
“去吧。记住,你不是妖王吴耀,也不是天庭敕封的闲散真君……”
“你是截教百目真君。”
“你身后,站着整个截教。”
吴耀伫立原地,久久不动。
殿顶九星缓缓移位,光影流转,恰好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并非人形,而是一尊百目金身,肩扛日月,足踏星河,背后九首蛇影盘旋升腾,每一颗蛇首之眼,都映着不同的天地:一目见过去因果,一目见未来劫数,一目见幽冥鬼城,一目见天庭宝库,一目见灵山净土,一目见碧游宫废墟……最后一目,则静静凝望着积雷山方向,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在那座刚刚浮现的“百目真君府”匾额之上。
他终于抬步,走向殿中青铜案几。
指尖抚过《百目巡天录》竹简,简页无风自动,哗啦展开,首页朱砂字迹如活,自行游走重组,化作一行崭新文字:
**巡天第一令:查——积雷山,吴耀旧府,今夜子时,有异香透空,疑涉上古巫祭残阵。**
吴耀目光沉静,伸手取过案上一支星毫笔,蘸取鼎中金雾,于竹简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领命。**
墨迹未干,竹简骤然腾起一缕金焰,烧尽所有文字,唯余空白。可吴耀心中已明:此令即刻生效,巡天之职,自此始。
他转身,推开百目殿大门。
门外,并非紫微垣,亦非三十三天。
而是一条由无数破碎镜面铺就的长路,每一块镜面中,都映着他不同模样的倒影:蜈蚣精、妖王、雷君、真君、叛徒、刽子手、守墓人、点灯者……万千倒影,万千可能。
吴耀一步踏出,百目金光亮起,照彻长路。
镜中倒影纷纷碎裂,唯有一道身影始终清晰——头生百目,目目含光,肩披金乌羽氅,足踏星辰轮盘,手中握着一杆尚未展开的九首巡天幡。
他沿着镜路前行,身后百目殿缓缓隐去,前方长路尽头,一轮血月悄然升起,月华如血,洒落积雷山巅。
那里,一座崭新的洞府正拔地而起,匾额上四个大字,金光灼灼:
**百目真君府。**
而府门两侧,石狮双眼,已悄然化作两枚星辰道纹,缓缓旋转,吞吐星辉。
吴耀脚步不停,身影融入血月光中,渐行渐远。
百目已开,巡天始启。
此身既立,万劫不退。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