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一听有点失望,“这不是我们老四九城的面瓜吗?”
崔段长:“刘书记,您是没吃过东山的老面堆儿,这和老四九城面瓜不太一样,更面,这样,这东西在我们这便宜,尤其是瓜菜代之后了,家家户户都种着,...
刘素芬搁下钢笔,指尖在报告稿纸边缘轻轻一叩,发出脆响。她抬眼扫过会议室里几张熟悉又疲惫的脸——王主任额角沁着细汗,陶主任正用铅笔尖点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摔断腿”“水桶砸头”“槐花争执”,大朱同志则低头盯着自己崭新的蓝布鞋尖,鞋面上还沾着半粒没掸干净的麦壳。
“不是说八月能安生?”刘素芬声音不高,却像根细绳勒住了屋里嗡嗡的杂音,“可咱胡同里三十七户,孩子六十三个,十六岁以下的四十一,其中十二岁以下二十八。何大青家摔断腿那孩子才九岁,郭小撇子院里打水架的俩小子,一个十岁,一个十一,胳膊上青紫还没消。陶主任,您算过没有,光是暑假这四十天,按每天两起意外、一起纠纷、一起家长扯皮,得多少人盯着?光靠咱妇联三个人,连轮班都排不开。”
陶主任手里的铅笔顿住,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她没说话,只把笔记本翻过一页,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泛黄的《四九城街道工作简报》,1954年第三期,标题赫然是《关于暑期儿童组织与安全防护的几点建议》——那是她刚调来时从旧档案柜底翻出来的,边角卷了毛,墨迹微洇。
王主任忽然咳嗽两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油印纸:“今早刚送来的,铁道部家属委员会发的。说是丰台机务段新批了二十张暑期少年宫名额,专供铁路职工子弟,优先给技术骨干家庭……陈副段长家那个小闺女,也报上了。”
话音未落,大朱同志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异样:“陈副段长?就是搞蒸汽机车那个?他家闺女……也去少年宫?”
刘素芬没理他,目光落在油印纸右下角一行小字上:**“附:少年宫活动内容含机械模型拼装、简易电路实验、蒸汽动力原理图解——由丰台机务段技术大组青年工程师义务授课。”** 她指尖划过那行字,像划过一道烫手的铁轨接缝。
“义务授课?”陶主任皱眉,“姜文玉他们……不是刚忙完和平型图纸汇总?还腾得出工夫教孩子?”
“腾得出。”刘素芬合上笔记本,声音沉下去,“昨儿下午,我路过检修车间后门,看见西小海蹲在水泥地上,拿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锅炉剖面图,边上围了七个小孩,最大的十二,最小的六岁,都踮着脚看他往图上标‘火箱’‘汽缸’‘鞲鞴’。西小海手里攥着半截粉笔,额头全是汗,可眼睛亮得跟通了电似的。”
屋里静了一瞬。窗外槐树叶子被风掀得哗啦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打窗棂。
“所以啊,”刘素芬把油印纸推到桌中央,“咱不是缺人,是缺‘法子’。人家机务段把技术大组的活儿,拆成小孩能嚼得动的碎块儿——锅炉是蒸馒头的大锅,鞲鞴是锅盖上下压的杆子,蒸汽是灶膛里烧旺的火苗……孩子们听懂了,不就少摔几回树?少抢几回水桶?”
大朱同志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起昨天在胡同口撞见陈卫东女儿——扎两条小辫,正蹲在青砖地上,用瓦片摆出歪斜的轨道,旁边几个男孩仰着脖子看,她手指点着瓦片:“这儿是前海,这儿是后海,火车开进去,得先停站,再加水,加煤……”那瓦片轨道尽头,竟真插着一根削尖的柳枝当信号旗。
王主任抹了把脸:“那……咱照着学?”
“学不了全。”刘素芬摇头,“咱没锅炉图纸,也没蒸汽机车。可咱有槐树,有井台,有每家每户晒在竹竿上的被单、晾在墙头的咸菜坛子、窗台上摆着的搪瓷缸子——这些,都是孩子的‘教具’。”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棱窗扇,盛夏的热风裹着槐花甜香涌进来,“您听,这风里有啥?”
众人侧耳——蝉鸣尖锐,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近处是何大青家院子里晾衣绳上铁夹子被风吹得叮当响,还有不知谁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刘巧儿》。
“有声儿,有味儿,有东西。”刘素芬转过身,袖口蹭过窗框,留下浅浅灰痕,“咱把胡同当成一张大图纸。槐树是天然凉棚,井台是安全教育点,收音机里唱的戏,能讲忠孝节义;铁夹子叮当响,能教节奏感;咸菜坛子摆得歪不歪,能练规矩意识……陶主任,您记着,下礼拜一,咱先办个‘胡同小先生’试讲课。”
“小先生?”陶主任一愣。
“对。让聂丽丽带的那帮下乡回来的孩子先试试。”刘素芬目光灼灼,“聂丽丽在东山渔业队学的怎么辨鱼汛、分蟹种、补渔网,这些本事,比课本上的‘春夏秋冬’实在多了。她教孩子认潮汐图,比咱教‘太阳东升西落’管用——潮涨潮落,孩子踩着石头数水线,哪次踩空了,下次就记得牢。”
大朱同志喉结动了动:“可……可聂丽丽不是刚回单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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