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被格式化?”唐三嘴唇发白。
“不。”萧萧摇头,眼中竟闪过一丝悲悯,“格式化太仁慈。你们会被‘归档’。神界将成为一个被封存的案例标本,陈列在某个不可名状的‘图书馆’里,供后来者研究‘低维文明如何因自我规训而丧失演化资格’。而你们……将永远清醒地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记得自己为何被钉在标本架上——因为‘归档’需要完整的意识作为索引。”
沉默比刚才更重,压得神界中枢的灵纹一根根黯淡下去。
就在此时,那九首魔影突然仰天长啸。九道音波并未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尽数涌入它胸口——那里,一枚灰白色的、不断脉动的“心核”正缓缓成型。
心核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流动的符文,正是萧萧先前所见的“法则褶皱”。但这一次,符文开始组合、延展,最终凝成三个巨大到无法直视的字:
【谁·在·判·断】
不是疑问,是诘问。是把神界千万年来高高在上的“审判”二字,原封不动砸回所有神祇脸上。
善良之神的手指微微颤抖:“它……在逼我们回答。”
“回答什么?”姬动问。
“回答‘判断’的依据。”萧萧替她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你们凭什么定义何为善?何为恶?何为该存?何为该亡?你们抽取念力时,是否询问过下界蝼蚁,他们愿不愿被榨取情绪?你们制定律令时,是否允许被律令惩罚者,参与律令的修订?你们说神禁之地是泄压阀,可阀门开关的钥匙,握在谁手里?”
她目光扫过善恶神王,扫过毁灭之神,最后停在唐三脸上:“修罗神大人,您自认公正,可您的‘公正’,是否建立在‘您永远站在审判席上’这个前提之上?当有一天,审判席被推翻,坐在下面的,会不会是您自己?”
唐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公平”,不过是一套精密运转的齿轮组——而萧萧,正用一把钝刀,一下下削着齿轮的齿牙。
“够了。”邪恶之神突然抬手,审判天平爆发出刺目金光,天平两端,一端是浩瀚星河,一端是无数挣扎的微小人影,“我们不是来听训诫的。它在凝聚‘心核’,一旦九首共鸣完成,心核固化,神界将彻底失去主动权。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他目光如电,射向萧萧:“你认识它。你叫得出它的名字。你甚至知道它没醒全。所以,告诉我,怎么杀它?”
萧萧静静看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
“杀它?”她轻轻摇头,“它不是怪物,前辈。它是镜子。你们照见什么,它就呈现什么。要杀它……”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微弱、却纯净得令人心悸的银色光芒,在她指尖缓缓旋转。那光芒里,没有神力,没有念力,没有法则,只有一种东西——
“——得先杀死你们心里,那个坚信‘我永远正确’的神。”
善恶神王同时剧震。
就在这时,那九首魔影的九双眼睛,齐刷刷转向萧萧。毁灭之首的竖瞳中,倒映出她指尖那缕银光,以及光晕里,一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剪影——
那是幼年的萧萧,站在斗罗大陆某座被焚毁的村庄废墟上,手中紧握一枚染血的蓝银草种子。她身后,是冲天火光;她脚下,是尚未冷却的焦土;她抬头望向的天空,正有一道紫色神雷,撕裂云层,劈向远方一座巍峨神殿。
银光微微一闪。
九首魔影,第一次,齐齐闭上了眼。
而神禁之地深处,那枚刚碎裂的黑卵残骸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正悄然渗入心核表面,与那行【谁·在·判·断】的符文,悄然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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