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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电影学院读书的时候,
西恩·潘,应该是李迩在表演课上,念叨得最多的西方男演员。
正如李迩所说,看丹尼尔·戴-刘易斯演戏,就像是在观摩一本演技教科书,令人叹为观止。
看西恩·潘演戏,则会感觉自己的神经一直在一条钢丝上跳舞。因为他的表演充满了野性、攻击性和不可预测性。
相比于刘易斯那种依赖体验和天赋,一不小心就自毁的表演方法,李迩往往更希望学生们学习西恩·潘——学会打破框架,不去做表演机器,而要成为一个鲜活、危险,甚至随时可能失控的“真人”。
应该说,李迩的教导,让陈诺班上的不少同学,包括他,在表演上都受到了西恩·潘不少的影响。
除了哑巴,蓝莓,黑暗骑士,这些他纯凭自身的直觉和天赋,去扮演的最初期角色,
拍摄《母亲》的时候,他扮演的那个傻子,很难说没有《我是山姆》里那个智障父亲山姆的影子。
《山楂树之恋》里,老三面对死亡和疾病所表演出来的破碎感,未必没有带着一两分《21克》中的保罗,在面对心脏病死亡倒计时时,所演出的无力与脆弱。
还有《水滴》。
他饰演的那个内心阴暗的外卖骑手,又何尝不是《神秘河》里那个游走在狂暴与痛苦边缘的吉米·马库姆的都市底层翻版呢。
一直到了最近的这部《火星救援》。
直到他远赴英伦,跟另外一位表演大师丹尼尔·戴-刘易斯闭门交流,把体验派对于角色内部精神世界的构筑方法深入理解之后,
其实,他才算建立起了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表演理念。
比如在爱乐之城里,他就试图将西恩·潘的那种爆发力,与丹尼尔的控制力融为一体,从而在极度克制与极度癫狂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的支点。
这就是他未来想要做的事情。
当然,他距离这种大成之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总之,对于他来讲,西恩·潘确确实实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临摹对象,甚至是追赶目标。
他当初怂恿老谋子把《山楂树之恋》放到柏林首映,归根结底,不也是暗存着想跟西恩·潘掰掰手腕的心思么?
他这次拿到奥斯卡之后,有一些媒体也把西恩潘拿出来跟他一起比较。除了演技,也比奖杯数量和影史地位什么的………………
陈诺本以为自己早就褪去了那种争强好胜的少年意气了。
可当他真正站在西恩·潘的面前,看着这一张曾在许许多多个夜晚里,在那些DVD播出的电视画面中,被他逐帧暂停、翻来覆去揣摩过无数次的脸时,
陈诺突然发现,他终究还是无法保持想象中的镇定。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面对面吧,陈。”
西恩·潘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伸出手客套,他只是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用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是。”陈诺按捺住心里的些许异样,开口说道,“在我记忆里是这样。”
西恩·潘盯着他,“在说正事之前,我是不是应该先顺应一下好莱坞那套虚伪礼仪,恭喜你前不久拿到了那个光头金人?”
陈诺开口道:“不用......”
“那就好,因为我也并不想这么做。听我一句劝,别把那玩意儿太当回事。那帮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表演,如果你觉得那是对你的最高肯定,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面对这略带尖刻的开场白,陈诺并没有生气。
他熟悉西恩·潘的做派。
这个人完全可以用叛经离道来形容。
想想,要他妈什么样的人,才可能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当着全世界数亿观众的面前,手里举着新鲜出炉的奥斯卡小金人,对着台下几千名西装革履的同行,开口第一句话说:“晚上好,你们这群喜爱同性恋的GCZY son of bi
别说奥斯卡了,哪怕把这句话翻译成中文写在书里,都他妈怕被封好吗。
而这,就是2009年,这人凭借《米尔克》第二次拿到奥斯卡影帝之后干的事。
“谢谢你的提醒,西恩。这一点我们达成了共识。除了颁奖典礼当晚我举着它拍了几张公关照之外,那座奖杯现在正躺在我家地下室的纸箱里吃灰。哦,它还被摔坏了。”
“很好。
西恩·潘笑了一声,但眼神却一点都没见温和,“那么现在,寒暄结束了。我们来聊聊正经事......你跟唐纳德·特朗普那个混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那个满嘴谎言的蛆虫做朋友的?”
好吧,果然是这个。
陈诺在心里默默说道。
在他之前跟老唐交流的过程中,老唐就大骂过西恩潘。
陈诺也曾在新闻上看过西恩·潘指名道姓痛骂老唐的那段采访视频——言辞之恶毒,说实话,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都很难不火冒三丈。
所以这一次,当这位激进的左翼斗士主动走上来说要“聊聊”的时候,陈诺的第一反应就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果不其然。
“这事说来话长……………”陈诺正想随便找套官方辞令敷衍过去。
但西恩·潘第二次掐断了他的话头。
“不管你嘴里的故事有多长,你最好都离那个老疯子远一点。如果你看过他在电视上的那些狗屎言论,你就该清楚,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带有法西斯倾向的社会渣滓!他不配,也绝不能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总
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诺笑了笑。
这老头的嘴是真毒啊。
不过,他可没有任何兴趣在这里为了维护老唐的声誉跟人斗嘴。他不跟着一起骂几句,就算是看在伊万卡的面子上了。
他摊了摊手,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西恩,可是......”
“别可是。我最近听说一件事。现在他天天在集会上念叨的那个‘MAGA'的口号,其实是你最先提出来并注册了商标的,对吗?也是你,和他签署了授权协议,让他可以在所有的政治竞选与公开筹款场合里,肆无忌惮地使用那
句印在他那廉价红帽子上的狗屁口号?这是真的吗?”
第三次。
“是真的。”陈诺点点头。
西恩·潘道:“你把它收回来。那个法西斯杂种现在正在用这句话煽动美国人。”
“收什么?”
“那个口号,取消授权,让他没有办法再用它去蛊惑美国人。”
陈诺怔了一下,道:“西恩,我们已经签了协议......”
“撕毁它。
“什么?”
“撕毁它不就行了。’
陈诺呆了,愣了好几秒,才耐着性子说道:“西恩,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地写明了毁约条款。如果我强行终止协议,要赔他几百万美金。”
“那又怎么样,你在好莱坞赚了那么多钱,陈,你难道会在乎这点该死的罚款?!”
“......我在乎。”
“正是这样......”西恩潘下意识地正准备点头,突然怔了一下,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在乎钱,西恩。我的花销很大,几百万美金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对我来说也一样。”陈诺一脸诚恳的说道,“你不能靠着一句话,就让我白白付出几百万美金。你又不是上帝。”
西恩潘看着他。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扭曲成了一种复杂的神态。
对陈诺来说,这微表情他实在太熟悉了。
无论是《神秘河》中吉米发现女儿尸体时的崩溃,还是《21克》里保罗的疯狂,这张布满沧桑的脸上都曾完美呈现过类似的表情。
只是这一次,这位殿堂级影帝精湛的面部肌肉调动,不是为了迎合哪位名导的摄影机镜头,而是因为他的一句话。
西恩潘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了,“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他妈的就为了几张绿纸,去给那个法西斯疯子当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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