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岁那年,升任融资部部长,在大阪支店呼风唤雨。
而此刻,他竟然要跪在一个二十三岁的新人面前,俯首称臣。
想到这里,大垣清正心中的自尊宛若一株火苗,重又燃烧起来。
他的右手下意识抬起来,像是要扶住桌角,以此来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
也就在这时,桐生也哉发出一声怒喝:
“大垣!”
大垣清正的身体猛地一僵,手停在了半空。
桐生也哉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一臂,他俯视着眼前的融资部部长,再次发出怒喝:
“大垣!!态度!!!”
“给我你的态度!!!”
大垣清正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他收回了他的右手,肩膀也塌了下去,眼睛盯着地面,盯着那块被他和无数人踩过无数遍的浅色地砖。
然后一一
膝盖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先是右膝。
裤管绷紧的瞬间,膝盖骨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咚”的一声。
然后是左膝。
双膝落地,让他整个人的高度骤然矮了下去。
大垣清正跪在了桐生也哉面前。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
咔、咔、咔。
一下一下,像某种庄严的仪式。
大垣清正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地面上,手心朝下,十指张开,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额前的几缕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没有把额头贴到地上。
他跪在那里,像一件还没有完全拆封的器物,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残存的体面。
他的肩膀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是恐惧、屈辱,不甘,还有那种被彻底击溃之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茫然。
桐生也哉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上位者。
过了大约十秒。
也许更久。
大垣清正手臂总算弯了下去,他的额头也跟着一寸寸压了下去。
咚!
前额触地!!
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伏在冰冷的地砖上。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地砖上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大垣清正哭了。
他在银行做了四十年。
他经手的贷款总额上千亿円。
他见过无数企业主在他面前土下座,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流泪、哀求、崩溃。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跪在地上流泪的人,会是自己。
桐生也哉低头看着他。
表情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快意,没有复仇者的满足。
甚至,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反感。
“大垣,难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声音落下,大垣清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大垣清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桐生君......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该......不该在东大阪精工的案子上......针对你......不该让岩仓刚和三木真司在中层例会上......向你发难...…………”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不该......利用职务之便......为八资产输送利益......不该收受东整会的积分......不该隐瞒和光电子工业的隐性亏损......”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大垣清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桐生也哉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这就是大垣清正。
在大阪支店呼风唤雨的融资部部长。
桐生也哉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大垣清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
“大垣。”
大垣清正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知道,你这一跪,意味着什么吗?”
大垣清正没有抬头。
他的额头还抵着地面,声音从地板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
“知道。”
“意味着什么?”
大垣清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声说出了那个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意味着......从今天起,我的后半生,都握在桐生君手里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像是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人,在法庭上听到宣判的那一刻。
桐生也哉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您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
他蹲下身,与大垣清正平视。
“大垣部长,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您态度端正,这些证据,我可以引而不发。但这取决于您,而不是取决于我。您明白吗?”
大垣清正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额头上还沾着瓷砖的灰。
他看着桐生也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四个字。
“在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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