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司信元同样五十二岁,是从大藏省退下的高级官僚。
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得油亮,露出宽阔的额头。
即便已离开官厅,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然没有消散。
鷹司信元的履历堪称完美。
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大藏省入省,历任主计局、理财局、国际金融局要职。
五十岁那年主动以次官身份退官。
他告诉同僚,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去做一些体制内做不到的事。
那些事是什么,当时没有人知道。
坐在南侧的是西园寺公义。
四十八岁,关西财界的重量级人物。
与鹰司信元的庄重、弥生正辉的沉稳不同,他身上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松弛感。
西园寺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平安时代的公卿。
明治维新后,家族华丽转身,涉足银行、海运、不动产,在关西财界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
与三井、住友、岩崎等财阀不同,西园寺家从不站在台前,却始终坐在牌桌边。
茶室里没有第四个人。
炉上的铁壶发出细微的声响,白色的水汽从壶嘴袅袅升起,在三人之间慢慢散开。
弥生正辉端起粗陶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鹰司,你从东京跑这么远来京都,不会只是为了喝我这杯粗茶吧?”
鷹司信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弥生正辉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弥生正辉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西园寺公义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弥生正辉脸上。
大约过了三分钟,弥生正辉把文件放回桌上,抬起头。
“资产整理研究会?”
“东京资产整理研究会。”
鹰司信元纠正道:
“简称东产会。”
弥生正辉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
“名义呢?”
“中小企业资产承继与事业重组的研究与咨询。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铁壶里的水继续沸腾,白色的水汽模糊了窗外的红叶。
弥生正辉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找我?"
鷹司信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关西需要有人坐镇。”
“东整会要做的事,不能只在东京那一亩三分地里。"
“大阪、京都、神户,这是日本经济的另一个心脏。”
“关西的人脉、资金、信息,必须有一个像你这样有分量的人来整合。”
“而且你有现成的平台。”
“弥生商事的客户网络覆盖关西数百家中小企业,从木材、建材到运输、仓储,你的信息渠道比任何人都多。
“当然,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鷹司信元看着弥生正辉的眼睛:
“我信任你。”
弥生正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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