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之茧是山海界最古老的禁忌,传说乃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混沌意志所化。它不吞噬血肉,专噬“执念”。夜幽玄对钟黎七年的偏执爱慕,早已在紫府里孕育出最适合太初之茧扎根的温床。
“所以你故意激怒他,让他把幽冥仙材带进圣临城?”青丘姒声音发紧,“可一旦太初之茧苏醒……”
“整个圣临城会变成它的茧房。”钟黎接上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这样,言圣大人就不得不亲自出手了。而祂出手的瞬间……”她指尖轻点镜面,蚕蛹虚影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刺目的白光,“我们就能看见,祂到底在害怕什么。”
铜镜骤然炸裂。
碎片纷飞中,钟黎伸手接住一片最大的镜片。镜面倒映出她此刻的容颜:左颊浮现细密鳞纹,右眼瞳孔已彻底化为幽蓝漩涡,而额心位置,一枚暗金竖瞳正缓缓睁开。
窗外,圣临城的万家灯火次第熄灭。
唯有言圣殿方向,亮起一点孤寂的、惨白的光。
那光芒如此熟悉——七年前,言圣吻她时,唇间溢出的就是这种颜色。
钟黎凝视着镜中自己妖异的面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未落,她指尖的镜片已化为齑粉,簌簌落进青铜灯盏。
紫焰腾起三丈高,焰心处,一枚裹着血丝的蚕卵正微微搏动。
与此同时,城东某座废弃药铺。
赵先师姐正用银针挑开一具尸体的眼睑。尸体是黄泉宗外围弟子,死因是七窍流血,但赵先师姐的银针探入其眼窝后,却勾出一缕半透明的丝线——丝线另一端,深深扎进尸体紫府深处。
“果然。”她将丝线缠在指间,轻轻一扯。
尸体胸腔轰然炸开,飞溅的血肉中,数十枚蚕卵如雨点般弹射而出。赵先师姐袖袍鼓荡,金乌真火自掌心喷薄,将蚕卵尽数焚为青烟。
青烟缭绕中,她望向言圣殿方向,喃喃道:“小师弟啊……你这次,可真是把天都捅漏了。”
话音未落,她腕间玉镯突然自行碎裂。
玉屑纷飞间,一行血字浮现在她掌心:
【速来归墟海眼——太初之茧,要醒了】
赵先师姐盯着那行血字,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如同初升朝阳,可朝阳之下,她脚边阴影里,数十条漆黑触手正无声蠕动,每条触手上都睁开一只猩红小眼。
其中一只小眼,正倒映着钟黎额心那枚缓缓睁开的暗金竖瞳。
而此刻,圣临城最幽暗的角落。
钟黎站在一口枯井旁,井壁上爬满发光的苔藓,苔藓脉络组成一张巨大的、不断搏动的蛛网。她俯身,将手探入井口。
井底没有水。
只有一只布满暗金鳞片的手,正从虚空里伸出来,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青铜指环——环内侧,蚀刻着八个细小篆字:
【吾道不孤·山海同契】
钟黎指尖微颤,却没有抽回手。
井壁苔藓突然疯狂生长,转瞬织成一面光幕。光幕上,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有她在青丘山桃花树下初遇夜幽玄的稚嫩笑脸,有她在言圣殿前被强吻时颤抖的睫毛,有她今夜扮作老乞丐时晃动的牛角……所有影像的背景里,都藏着同一个模糊身影——那人始终背对着镜头,宽袍大袖上绣着的,是山海奔涌的图腾。
“原来如此。”钟黎轻声道。
光幕轰然破碎。
她抬头望向言圣殿方向,惨白光芒已蔓延至半座城池。而在那光芒尽头,一道挺拔身影正踏空而来。那人未戴冠冕,长发披散,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古朴,却不见锋芒,唯有剑格处镶嵌的三颗星辰,正随着他步伐明灭不定。
钟黎忽然笑了。
她终于明白,为何言圣吻她时,要特意擦掉她嘴角的胭脂。
因为真正的胭脂,从来不在唇上。
而在她额心,那枚刚刚睁开的暗金竖瞳深处——那里,正静静浮沉着一滴未干的、滚烫的朱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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