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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归真难(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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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地上的欢呼声逐渐低落下来,大部分民兵开始入眠。

中南军团的战士们负责站岗。

他们都是超凡者,有着极强的夜视能力,每天只要休息两三个小时,就能一直保持极高的精力。

反观民兵,他们...

陆植物站在交州城西门的断墙下,雨水顺着青灰色砖缝往下淌,像一道道未干的墨迹。他左肩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指节肿胀发紫,却仍稳稳握着一柄无鞘短刀——刀身窄而薄,刃口泛着冷青色的光,不是铁,也不是钢,是某种被反复锻打过七次的玄藤筋骨,削铁如泥,遇火不熔。

他没抬头看天,但知道雨停不了。这雨是“蚀骨霖”,交州三十六坊里最阴毒的术法残留,连地脉都浸得发软,踩上去像踏在腐烂的肺叶上。前日夜里那场围杀,六名“巡风使”死在南市茶寮,尸体胸口皆有掌印,深陷三寸,皮肉未破,五脏尽成齑粉——是师父的手笔。可师父没现身,只留一张黄纸符贴在茶寮门楣上,墨迹未干,写着:“你若还信因果,便来西门断墙。”

陆植物信。他信师父不会杀他,哪怕自己已违了三戒:不擅用“枯荣引”改命格,不私启“九嶷山藏经洞”第三层禁卷,不以神通代政令行于民间。

可他也信,师父这一回,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抬脚跨过门槛,砖石忽然震动。不是地震,是地脉在抽搐。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正缓缓从脚下剥离——那影子站直了,穿灰布直裰,腰悬竹节鞭,左手捻诀,右手倒提一盏琉璃灯,灯焰幽蓝,照得整面断墙浮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全是反写的《太初引气经》。

“影傀?”陆植物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师父连‘照影分形’都用了?”

影子没答,只将琉璃灯往前一送。灯焰暴涨,化作一道蓝火长索,缠住陆植物手腕。他本能想挣,却不敢——那是“缚命灯”,燃的是施术者本命精血,若强行挣断,反噬会当场焚尽他半条命魂。

火索收紧,他踉跄一步,撞进断墙后的废院。

院中无草木,唯中央一口枯井,井沿裂开蛛网状缝隙,每道缝隙里都嵌着一枚铜钱,钱面朝上,铸着“交州通宝”四字,但字迹扭曲,像是被活物啃噬过。陆植物数了数,三十六枚,正对应交州三十六坊。

“你在井底埋了‘三十六命锁’。”他盯着井口,声音低下去,“谁的命?”

影子终于开口,声线却是两人叠在一起——一半苍老沉缓,一半清越锐利,像古琴与铁箫同奏:“你点名要查的‘白露坊血案’,死者七人,尸身无伤,魂魄俱消。我查了十七日,翻遍三十六坊阴籍,发现他们生辰八字,全被篡改过三次。改得极巧,不损寿元,不乱命格,只悄悄把‘命宫’挪到了同一时辰——卯时三刻。”

陆植物瞳孔一缩。

卯时三刻,正是交州地脉潮汐最弱之时,也是“枯荣引”唯一能逆向抽取地脉之力的窗口。

“所以……不是杀人。”他喃喃道,“是借命。”

“是取种。”影子纠正,琉璃灯焰跳动,“他们七人,是‘青冥苗’的宿主胚。有人把种子种进了活人命宫,等它生根、抽枝、结出第一颗‘青冥果’——那果子吞下去,能让人三年内不眠不食,神识通明,预判百步之内所有变数。交州府尹张砚,昨夜吞了第一颗。”

陆植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肩膀抖动,绷带又渗出血来:“原来如此。难怪他昨日升堂,连我袖口沾了南市陈记豆腐摊的豆渣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还以为……是他请了长安来的‘观微司’高手。”

“观微司?”影子冷笑,“他们连交州地脉的走向都画不准。张砚背后那人,才是真正懂‘枯荣引’的人——比你懂,也比我懂。”

话音未落,井底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水声,是铜钱落地的脆响。

一枚“交州通宝”从井沿裂缝里弹了出来,滚到陆植物脚边。他低头,见钱面“交州”二字正在融化,变成两行小字:

【种已发芽】

【根在你脚下】

陆植物猛地抬头,看向影子:“你早知道?”

影子摇头:“我只知道种在哪,不知谁下的手。但今日卯时三刻,地脉潮汐将至最低点,若青冥苗真在生根,它必会吸干方圆十里所有活物生机——包括你。”

话音刚落,陆植物左脚所踩的青砖突然变黑,迅速蔓延成一片焦痕,像被无形之火燎过。他急退半步,焦痕却如活物般追来,所过之处,砖石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泥土——那土温热湿润,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像刚剖开的肝脏。

他咬牙,左手并指如刀,狠狠插进自己左胸肋下三寸!

皮开肉绽,却没有血涌出。指尖触到一团温软搏动之物——不是心脏,是一枚核桃大小、裹着淡青薄膜的活物,正随他呼吸微微起伏。

“青冥苗?”影子语调第一次出现波动。

陆植物拔出手,指腹沾着一点青液,粘稠如胶,散发出雨后竹林的清香。他盯着那点青液,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师父把他带到九嶷山巅,指着云海深处说:“枯荣引,不是教你怎么让树开花,而是教你怎么听懂树怎么哭。”

那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青冥苗不是毒,是嫁接。有人把他的命格当砧木,把青冥苗当接穗,硬生生在他体内种下了另一条命脉。

“张砚没胆子动我。”陆植物抹去指上青液,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怕你。所以真正动手的,是你教过的第七个徒弟——沈砚舟。”

影子顿住。琉璃灯焰剧烈摇晃,映得断墙符文忽明忽暗。

“他叛出师门那年,你没杀他。”陆植物继续说,一边解绷带,一边撕开左肩伤口,“你说他天资太高,杀之可惜,废其右手筋脉,逐出九嶷。可你忘了——枯荣引第七重‘返源’,练到极致,单靠左脚脚趾都能引动地脉。”

影子没否认。

陆植物扯下最后一层纱布,露出肩头狰狞伤口。那伤口边缘竟泛着淡淡青光,皮肉之下,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青色脉络,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一路向下,隐入衣襟深处。

“他在你眼皮底下,把我变成了青冥苗的母株。”陆植物冷笑,“而你直到今天,才敢用影傀来见我。”

琉璃灯焰“噗”地熄灭。

影子身影开始溃散,如墨入水,却在彻底消失前,扔出一枚漆木匣子。匣子落在陆植物脚边,盖子自动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截枯枝——枝干虬结,寸许长,表面覆着灰白苔藓,看似寻常,可陆植物一眼认出,这是九嶷山绝壁上万年不凋的“息壤木”,传说中埋进土里,三天能长成参天古木,七日可结出蕴藏地脉精粹的“息壤果”。

“拿去。”影子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雨里,“青冥苗喜阴畏阳,息壤木性烈如火。你要么烧死它,要么……让它把你烧死。”

匣子合拢,再无声息。

陆植物蹲下身,拾起匣子。指尖触到木匣底部,摸到几道刻痕——不是符,是字,刀锋深刻,力透匣底:

【枯荣非术,乃债】

【你欠命,我欠你】

【此枝,抵你十二年孝心】

他手指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二年前,他背着病入膏肓的母亲,徒步三百里上九嶷山求医。山道陡峭,他摔了十七次,膝盖磨烂,血混着泥糊满小腿。最后一百步,是师父亲自背着他上的山。母亲活了下来,他拜了师,从此再没下过山。

可三个月前,母亲旧疾复发,咳血不止。他连夜下山,带回三副药,却在归途被截。药被人掉包,换成一味催命的“断肠散”。母亲咽气时,手里还攥着他幼时画的歪扭符纸,背面用炭笔写着:“阿植,娘不疼。”

他查了二十一天,线索全断在交州府衙后巷一处废弃酱园。

今日才知,酱园地下,连着张砚私建的“青冥圃”。

陆植物站起身,将漆木匣塞进怀里,转身走出废院。雨势渐大,街巷空无一人,连狗吠都听不见——蚀骨霖不止蚀骨,更蚀声。他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堵高墙,墙头爬满枯萎的凌霄花藤。他仰头,盯着藤蔓根部一处暗红污渍——那是三天前,他追踪沈砚舟至此,被一道青光扫中左肩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按在污渍上方三寸的砖缝里。

指尖发力,砖石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方暗格。格中没有机关,只有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新鲜,画着一幅交州地脉图。图中标注了三十六处节点,其中三十五处画着朱砂圆圈,唯独白露坊那处,被一把墨色小剑钉穿,剑柄刻着两个字:

【斩龙】

陆植物卷起素绢,塞进怀中另一侧。他转身欲走,忽然停步。

巷口,站着个穿靛蓝布裙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发髻松散,鬓角沾着湿泥,左手提一只豁口陶罐,右手紧攥半截断簪——簪头尖锐,正对着他心口。

“陆大人。”女子声音发颤,却没退,“我阿弟……是不是你杀的?”

陆植物认得她。白露坊卖胭脂的周氏女,血案七人之一的胞妹。她叫周晚照,案发前夜,曾独自赴交州府衙递状纸,状告张砚强征民田,状纸至今没批复。

他没答,只问:“你递的状纸,是谁收的?”

周晚照眼眶骤然发红:“是……是张府师爷,姓刘。他说案子归巡风使管,让我找你。”

陆植物点头:“他没说错。”

“可你没查!”她声音陡然拔高,断簪往前一送,离他衣襟只剩半寸,“我阿弟死时,手里攥着半块糖糕!是张砚儿子常吃的‘桂香斋’特供!那糖糕里,有青冥苗的花粉!”

陆植物垂眸,看着那截断簪。

簪身银质,尾端却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青斑——和他肩头伤口里的青脉,色泽如出一辙。

“你碰过那糖糕?”他问。

周晚照一愣,下意识缩手:“我……我尝过一口。很甜,但喉咙发痒……后来就……就总梦见阿弟在井里喊我……”

陆植物忽然抬手,快如闪电扣住她手腕!

周晚照惊叫未出口,已被他拽近半步。他另一只手掀开她左耳后碎发——那里皮肤完好,可若凝神细看,能见皮下一层极淡的青晕,正随她呼吸缓缓明灭。

“青冥苗已入体。”陆植物松开手,从怀中取出漆木匣,“你若信我,今夜子时,来西门断墙。带着你阿弟的遗物,还有……你舌尖下压着的那颗痣。”

周晚照浑身发抖,却没逃。她死死盯着陆植物的眼睛,仿佛要凿穿那层寒冰:“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植物望向巷口雨幕,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因为张砚吞下青冥果时,第一个念头,是杀了我。而沈砚舟在他耳边说——‘杀陆植物之前,先让他亲眼看着,他救不了的人,一个接一个,变成青冥苗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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