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来到二月，小年已过，空气里已悄然弥漫起早春的气息。

王灿原本盘算着，趁这年前的最后几日划划水，好好歇上一阵，不然等到了春节，他又得连轴转起来。

虽说主要任务不过是奔波于岳父家吃...

胡飞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进保安亭的塑料凳缝里。

他下意识想退出直播间，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

那栋楼太真实了——砖缝里爬着暗绿霉斑，玻璃幕墙映着远处霓虹，但倒影里分明多出一道模糊人影，正站在顶楼窗口，垂着头，长发盖住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像在笑，又像在哭。

弹幕还没刷起来，首页右上角的人气数字却已跳到了127万，并以每秒三千的速度疯涨。

胡飞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里有颗小痣，从小被奶奶说“招阴”，夜里不能照镜子，不能听童谣，更不能……点开来历不明的直播。

可这会儿，他不仅点了，还盯着那栋“小漂亮整形医院”的招牌看了足足八秒。

“小漂亮”三个字是烫金的，但金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底色，像干涸的血。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滴答”响了起来。

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而是从他身后——保安亭铁皮门框与墙体接缝处，一滴水正沿着锈迹蜿蜒而下，砸在水泥地上，溅开一朵细小的黑花。

胡飞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楼道尽头那盏声控灯忽明忽暗，光晕边缘浮着几粒灰尘，慢悠悠打着旋。

他再转回头，手机屏幕已经变了。

镜头推进走廊深处，顶灯忽然全部熄灭，只剩应急出口指示牌幽幽泛着绿光。那绿光像一双眼睛，冷冷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头，也盯着胡飞。

童谣声又响了，这次更清晰：

> “小漂亮，小漂亮，

> 打针不哭真乖巧，

> 割一刀，贴一张，

> 换张脸，见爹娘……”

胡飞头皮炸开，手指终于落下，猛戳右上角叉号。

没反应。

再戳。

还是没反应。

他慌了，拇指死死按住电源键，想强制关机。可屏幕纹丝不动，连震动都没有。反而画面一转，镜头竟缓缓抬起，掠过走廊两侧紧闭的诊室门——门牌号从“301”开始，一路向下：302、303……直到317。

317号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淡粉色灯光，像未凝固的腮红。

胡飞喉咙发紧，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弹幕终于爆了。

不是常规的“666”“哈哈哈”“主播换歌”，而是清一色、密密麻麻、带着惊恐波浪线的同一句：

【她刚才是不是回头看我了？！】

【我截图了！！她眨眼频率不对！！】

【刚才那个镜头晃了一下，你们看到天花板倒影里多出来的人了吗？】

【别说了……我刚查了，本市真有家“小漂亮整形医院”，2018年火灾，烧死七个人，法人失踪，去年才注销执照……】

胡飞瞳孔骤缩。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本《深圳物业安全巡查日志》，翻到最新一页，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记得——上周三，也就是十月二十六号，他值夜班，在B栋负二楼监控室轮岗。当时红外探头莫名失灵，整层黑了三分钟。他提着强光手电下去巡查，经过那扇常年锁死的旧电梯井检修门时，听见里面传来指甲刮金属的“吱嘎”声，持续了整整十七秒。

他当时没敢开门。

现在，他盯着手机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2024年10月31日 20:17:23。

和那天，分秒不差。

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他想拔掉手机充电线，可右手完全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屏幕上。左手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豆芽APP右上角那个从未留意过的“…”，菜单弹出，最底下一行小字赫然在目：

【举报此直播】

【分享至微信】

【开启弹幕护眼模式（新）】

【查看主播资料】

【查看本场直播备案号：SZ-YY-20241031-00793】

胡飞死死盯着那个备案号。

SZ是深圳前缀，YY是娱乐类目，20241031是日期……可最后五位数字，00793。

他脑中轰然闪过一个画面——上周三凌晨，他在B栋负二楼电梯井外，强光手电扫过墙壁时，一串用红漆潦草喷写的数字，歪斜、粘稠，像没干透的血：

00793

他当时以为是维修编号，随手记在了日志本第13页右下角。

胡飞一把抄起日志本，疯狂往后翻。

13页。

果然，一行铅笔小字：“B2电梯井墙，红字00793，疑为涂鸦，已报修。”

他手指颤抖着翻到下一页——14页，空白。

再下一页——15页，还是空白。

可就在第16页开头，一行崭新的、墨迹未干的圆珠笔字，像是刚刚写上去的，力透纸背：

【你看到的，不是回放。】

胡飞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保安亭窗外。

对面公寓楼C座3单元，三楼东户，窗帘微动。

那户人家，他记得清楚——上个月搬来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戴金丝眼镜，总穿灰西装；女的很少露面，只在深夜阳台浇花，花盆里种的不是绿萝，是一株开得过分艳丽的粉蔷薇，花瓣厚实得不像活物。

胡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低头再看手机，直播间画面不知何时已切换。

不再是阴森走廊。

镜头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试衣镜。

镜中映出顾菲菲——不，不是她本人。镜中人穿着米白色高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耳垂上两粒珍珠温润生光，唇色是恰到好处的豆沙粉。她正微微侧身，对着镜子调整耳钉，动作优雅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可胡飞的视线死死卡在镜面右下角。

那里，镜框边缘反射出另一道身影。

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赤着脚，站在顾菲菲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头发枯黄打结，脖子上勒着一圈暗红凹痕，仰着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乳牙。

而她的左手上，正捏着一枚银光闪闪的耳钉——和顾菲菲右耳上那枚一模一样。

胡飞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想叫，想砸手机，想冲出去敲开对面三楼那扇窗。

可身体像被灌了铅。

就在这时，镜中顾菲菲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没回头。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镜面——正点在小女孩眉心的位置。

下一秒，镜面如水面般荡开涟漪。

涟漪扩散之处，小女孩的身影开始融化、拉长、扭曲，最后化作一缕粉雾，被顾菲菲张开的掌心轻轻吸了进去。

顾菲菲这才转过身，直视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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