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义呼吸微滞:“您是说……”
“下周三,豆芽董事会例行会议。”刘志平拿起外套,“我要亲自出席。”
——申海,豆芽总部,深夜十一点十七分。
王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左侧是C轮融资Term Sheet,右侧是广电总局刚发布的《网络视听节目服务管理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中间那张纸,只有一行字:
【林薇今日提交《主播大侦探》第三季策划案,核心创意:全季采用AI实时生成剧本,主播仅需按情绪指令即兴演绎。】
王灿的手指悬在那行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霓虹流淌,把“豆芽”二字招牌映在玻璃上,光影摇曳,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他忽然想起重生前那个暴雨夜。2022年,豆芽上市失败第七天,也是这样一个深夜,他独自坐在同样位置,看着股价从18块跌到4.3块。那时他以为自己输给了资本,输给了时代,输给了命运。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
所有输局,都始于某个自以为赢的瞬间。
比如二月收购那家壳公司时,他得意于自己抢在政策前卡点;
比如三月接受央视专访时,他沉醉于镜头前“行业清流”的赞誉;
比如此刻看着C轮融资协议上“估值86亿”六个字,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里那张薄薄的体检报告——上面“甲状腺结节(TI-RADS 4a)”几个字,像一枚未拆封的定时炸弹。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
【王总,AI剧本需要您签字授权。】
王灿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他知道,一旦签了字,第三季就不再是综艺,而是一场豪赌:赌AI能替代编剧,赌观众会为不可预测的即兴买单,赌资本市场愿意为“技术驱动内容”这个新故事再付一次溢价。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签……
三个月后,当《主播大侦探》第二季收官数据出炉——完播率72%,但用户平均观看时长下降19%,弹幕互动峰值推迟至第38分钟——那时候,连“清流”的外壳都要碎了。
王灿拉开抽屉,取出钢笔。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水将落未落。
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刚熄火。车门打开,沈恩鹏拎着公文包下车,抬头望向这栋灯火通明的大厦。他没急着进楼,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傅园慧经纪人”的号码。
“喂,陈姐吗?我是企鹅沈恩鹏。”他声音温和,“听说傅小姐最近在考虑代言合作?我们有个新项目,预算很充足……对,就是豆芽那个综艺。不过您先别急着回我——明天上午十点,我想请您和傅小姐,来我们总部喝杯咖啡。”
电话挂断,沈恩鹏仰头望着28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轻轻呼出一口气。
雾气在夜风里散开前,他听见身后传来轮胎碾过减速带的轻响。
又一辆车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露出周宏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两人隔空对视三秒,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周宏义先抬了抬下巴,示意楼上:“听说你们企鹅要控股豆芽?”
沈恩鹏微笑:“周总消息真灵通。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腕表上那枚360定制版机械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Never trust the mirror”。
“不过我们更想问问——熊猫直播,还打算继续做‘镜子’吗?”
周宏义没答话,只是慢慢升起车窗。
玻璃合拢的刹那,沈恩鹏看见他镜片后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下去。
王灿的钢笔,终于落了下去。
墨迹在纸上蜿蜒,像一条挣脱牢笼的蛇。
他写下的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坐标:
北纬31°14′,东经121°28′。
——那是申海市疾控中心旧址的位置。
十年前,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未被公开报道的实验室病毒泄露事件。
而王灿清楚地记得,就在2012年9月17日,那个暴雨夜之后第三天,这里将发生一场足以改写整个互联网格局的“意外停电”。
他不知道这次自己能不能拦住。
但他知道,有些火,必须有人提前去扑。
哪怕那火,此刻正烧在自己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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