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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念叨他应该早点去死(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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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人自称是苏小棠的哥哥,苏小棠都被气笑了。

“原牧野,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们老苏家可没有你们这样卑鄙无耻的亲戚......”

原牧野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大度的道:“小棠你就别说...

李诺刚演完那条,脚还没站稳,就听见人群后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像块冰碴子砸在青石板上。他下意识回头,看见韩莲花挎着个蓝布包袱,站在警戒线外头,身后还跟着苏小棠,手里拎着两只搪瓷缸子,缸盖上结着薄薄一层白霜——里头是刚从井水里镇出来的绿豆汤。

“妈,小棠,你们怎么来了?”李诺快步走过去,接过苏小棠手里的缸子,指尖一触,凉得沁人,却比不上她看过来那一眼的温度。

苏小棠没答话,只把另一只缸子递到韩莲花手里,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娘,您别光顾着盯谢导那边,李诺嗓子都哑了,刚才那条,他嘴唇都在抖。”

韩莲花没接话,目光却直直钉在李诺脸上,看了足足三秒,才把缸子往他手里一塞:“喝!不许省着,喝完再给我吐一口试试。”她说完,又扭头朝谢导演那边扬了扬下巴,“那个姓谢的,说你演得‘比真金还沉’,我听不懂,可我信他这话——你爹当年扛炸药包回来,也是这副样儿,眼珠子黑得发亮,可里头没火苗子,烧得人不敢凑近。”

李诺喉头一紧,没说话,仰头灌了一大口绿豆汤。甜是甜的,可舌根泛着微苦,像是陈年槐花蜜里混进了半粒沙。

就在这当口,赵永生忽然拨开人群挤了过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晃着半截烟:“李老师,真神了!刚才那条,我后排听得清清楚楚,您那句‘是你输了’……啧啧,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伸手想拍李诺肩膀,手刚抬到半空,却被苏小棠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她没看赵永生,只把空缸子轻轻搁在李诺手边,指尖擦过他手背,凉而稳:“赵老师,烟别点了,谢导刚说胶片不够,再拍几条就得停机。您要是有心,不如帮着劝劝唐老师,他第三遍摔泥坑里,裤子都磨破了,还非说要找‘烈士遗孤的脚感’。”

赵永生脸上的笑僵了半寸,烟在指间烧出一小段灰白,簌簌落下。他干笑两声:“哎哟,苏老师这话说的……我哪敢劝唐老师?人家是京城来的腕儿,我一个乡下教书的,连他换袜子的功夫都不敢多瞧一眼。”

“那您刚才劝我‘给唐老师示范’的时候,倒挺敢的。”李诺慢条斯理拧紧缸盖,声音不高,却让赵永生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蒋老师恰巧路过,听见这话,笑着插了一句:“李老师,你可冤枉赵老师了——他不是劝你,他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呢!我们这些老演员心里都门儿清:谢导挑人,最恨‘假悲’,最怕‘硬演’。可你刚才那条,是把魂儿钉在了战场上,连我这个演遗孀的,都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搭戏的,以为真在等一枚勋章……”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赵老师啊,是怕你抢了主角的光,更怕你这‘战场味儿’太冲,把整个片子的调子带偏喽。”

赵永生脸色终于变了,手指一抖,那截烟掉在地上,被他自己狠狠碾进泥里:“蒋老师,您这可就是误会了!我那是……那是佩服李老师,真心实意的佩服!”

“佩服?”苏小棠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两枚月牙,可那笑意没落进眼底,“赵老师,听说您前天晚上,还跟王庆南家的二小子在村口供销社打过照面?俩人拎着两瓶白薯酒,蹲在门槛上聊了小半个钟头,聊的什么,没人听见,可王庆南家今早拉去县里的三车砖头,全是锦湖中学后院拆下来的旧砖——您说巧不巧?”

赵永生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哈哈大笑:“哎哟!苏老师连这个都打听?我那是在帮王家小子补数学!他明年高考,可算术题都不会解,我这不是……尽个教师的本分嘛!”

“哦?”苏小棠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半,露出几个潦草数字,“那您解释解释,为什么您给他补的‘算术题’,最后演变成了《锦湖中学危房改造可行性报告》?报告底下,签的是您的名,按的是王庆南家的红手印,而公章,是您昨儿下午,从郝乡长办公室‘借’出来盖的?”

赵永生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韩莲花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把钝刀子刮过铁皮:“赵老师,你跟王家走得近,我不拦。可你拿学校的砖,盖王家的房,还打着‘危房改造’的旗号——这砖,是国家的;这房,是王家的;这旗号,却是咱锦湖中学的。你让李诺、让小棠、让全校三百多号孩子,以后怎么抬头走路?”

赵永生额头渗出细汗,后退半步,脚下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场地上格外刺耳。

谢导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卷刚冲洗出来的样片,胶片边缘还带着暗房水汽的潮意:“韩主任,苏老师,李老师——打扰一下。”他目光扫过赵永生惨白的脸,没多停留,只把胶片轻轻放在李诺手边,“刚冲出来的,您看看。这条,我打算做最终版的主镜头。”

李诺低头,指尖拂过胶片粗糙的表面,银盐颗粒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没看内容,只问:“谢导,卓雅老师……今天还来吗?”

谢导演沉默两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纸,递给李诺:“她今早托人送来的。说……她连夜改了剧本大纲,删掉了所有关于‘婚外情谅解’的桥段,把丈夫写成了主动申请援藏的地质队员,把‘砍伤’改成‘误伤’,把离婚结局,改成了两地分居十三年,妻子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直到女儿考上京大中文系……”他顿了顿,苦笑一下,“她还说,这故事,是受了您和苏老师的启发。”

李诺没接信,只看着胶片上自己模糊的侧影,那眼神空茫茫的,像刚从硝烟里走出来,还没找到落脚的地:“谢导,您信吗?”

“信一半。”谢导演坦然道,“信她确实在改。不信她改得彻底。但电影不是法庭,它只要求真实感,不要求事实全貌。”他拍拍李诺肩膀,“可您不一样。您刚才那条,让我想起八零年在云南前线,一个叫李国栋的战士——他送完三十八枚勋章,回营路上,坐在弹药箱上剥橘子,剥得特别慢,一瓣一瓣,仔仔细细,剥完却没吃,全塞进了怀里……后来战地记者问他为什么,他说,‘怕甜味儿冲淡了硝烟气’。”

李诺终于抬眼,直视谢导演:“谢导,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

谢导演没否认,只把胶片往他手里又塞了塞:“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电影里活下来的人,不也得吃饭、剥橘子、把勋章捂在胸口捂热乎了,才敢递给别人么?”他忽然压低声音,“倒是您那位‘战友’——吕弘茂,刚才悄悄问我,能不能把那场‘送勋章’的戏,挪到拍摄最后一天。他说,他得先学会……怎么把眼泪咽回去。”

李诺怔住。

远处,唐果强正被化妆师摁在树荫下补妆,脸上油彩未干,额角青筋突突跳着。他看见李诺望过来,竟抬起手,对着太阳眯起一只眼,做了个瞄准的手势——拇指与食指扣成圆圈,稳稳罩住李诺的眉心。

那一刻,李诺忽然懂了。

不是挑衅,不是试探。是战场老兵之间,最笨拙、也最郑重的致意。

他慢慢抬起右手,同样眯起左眼,食指轻轻搭在右眉骨上,行了个不成规矩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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