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月的选角、谈判和筹备会议,《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的最终主创名单终于在会议室的白板上落定:
出品人:韩三品(北影厂一把手坐镇,资源拉满)
制片人:田壮莊(把控全局,协调厂里资源)
监制/编剧:司齐(艺术方向与剧本核心)
导演:张建亚(代表作《三毛从军记》)
男主·魏成功:陈佩斯(做梦都想成功的龙套演员。)
女主·米兰:许情(漂亮,既聪慧又有气质的女人。)
黑帮大佬A(哈维):方子哥(嚣张外放,压得住场)
黑帮大佬B(吉米):李保田(藏而不露,与方子哥形成反差)
1997年的初夏。
槐花的甜腻味儿在北电校园里飘。
中午刚下课,学生像潮水一样往食堂涌,不锈钢餐盘敲得叮当响。
司齐在四合院打了电话到文学系男生宿舍——贾章柯刚好吃完饭,换上拖鞋,准备在床上眯一会儿,宿管大爷扯着嗓子喊:“203贾章柯!电话!司老师找你!”
贾章柯浑身一激灵,睁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反应过来后,屁股立即离开床铺,趿拉着拖鞋往值班室跑。
“司老师?”他抓起听筒,声音有点喘。
“小贾啊,”司齐的声音不疾不徐,“我这边《杀手》马上开机了,你要不要来剧组实习?跟跟组,看看成熟剧组怎么运转。”
贾章柯愣了一下,手指抠着电话线,支支吾吾:“司老师......我......我正拉《小武》的投资呢,不太顺.....”
司齐笑:“你该不会回山西县城拉赞助去了吧?找煤老板?”
“那倒没有!”贾章柯脸涨红,“找了几个文化公司,说方言片没市场.....还有老板说我这电影结局太灰暗了………………”
“行了,”司齐打断,“你先来剧组实习,毕业了再搞你的《小武》。投资还差多少?”
贾章柯咽了口唾沫:“大概......三十万?我想用16mm胶片拍,省着点………………”
“我有个文化公司,之前只投过我自己的项目。”司齐说得轻描淡写,“你来剧组,当一段时间副导演,学习怎么掌控大剧组,倘若靠谱,投资我给你补。”
贾章柯的电影就没有亏本的,这主儿和王墨镜不太一样,也谈艺术,但不坑投资人。
贾章柯握着听筒的手抖了抖,手指紧紧攥着话筒,指关节都发白了,“真的?司老师......我一定好好干!”
挂了电话,贾章柯站在值班室门口,半天没动弹,只是咧着嘴傻笑。
宿管大爷敲敲桌子:“小贾,乐傻了?”
他“啊”一声,撒腿往宿舍跑,拖鞋差点甩飞。
司齐跟田壮莊介绍了一下贾章柯的情况,然后打了招呼:“给贾章柯挂个副导演的名,让他跟张建亚学学现场调度。”
田壮莊正对着预算表挠头:“你倒会抓壮丁......行,反正剧组缺人手,让他过来吧。”
这件事便解决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飞遍了北电。
晚饭时分,食堂二楼靠窗的桌子,顾峥端着馄饨碗坐下,把勺子往碗里一戳:“老贾真行啊!司齐老师直接让他进《杀手》剧组当副导演,听说......还答应他的《小武》!”
李彤夹着凉拌黄瓜,筷子停在半空:“足足三十万呢!老贾这运气......啧!”
余力为扒拉着米饭:“司老师是真看重他。上次讲座还说:《树先生》以后给你拍’,这回直接给钱给平台。”
贾章柯端着土豆丝炒饭过来,脸红到脖子根:“别瞎说......司老师说要看我表现。”
顾峥捅他胳膊:“表现啥?表现你搬砖比别人卖力?我看你就是踩了狗屎运!”
邻桌表演系的苗圃扭头:“司老师还收不收实习生啊?我也想进组,哪怕端茶倒水呢!”
周二上午,文学系教师办公室的窗户敞着,风把窗台上的吊兰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靠墙的饮水机咕噜咕噜烧着水,张越端着刚泡好的绿茶,走到李明桌前,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拉开旁边的黑色皮椅坐下:“老李,听说了吗?贾章柯挂名副导演,司齐这回是真把学生往一线推啊。”
李明正在改研究生的期末试题,笔尖在试卷上划拉,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点了点:“司齐这人,做事不含糊,占编制,不争职称,实打实给学生机会。咱们以前带学生,撑死帮忙改改本子,他倒好,直接给平台,给资金。这才是真正做教育的路子。”
他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语气比从前松快不少:“刘主任当初坚持聘他,是有远见。咱们系缺的就是这种能把·课堂”和“片场’连起来的人。”
话音刚落,靠窗位置的姜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半块桃酥,屑子掉在桌面上,他一边用手指捻着碎屑,一边斜睨着李明:“老李,你这风向转得比电扇还快啊?上回开会,是谁拍桌子说·研究生直接聘教授乱了规矩“青年教师怎么看?这会儿倒成了‘有远见了?”
办公室静了一瞬。
打字声停了,翻书声停了,连饮水机的咕噜声都显得格里响。
司齐脸一冷,但我有躲,反而把保温杯往桌下一墩,杯底碰着桌面,“哒”的一声脆响。
我挺直背脊,目光迎着姜鹤的调侃,声音提低了几分:“这时候是了解情况,怕影响梯队建设,异常。现在看清了——李明是占名额,是抢资源,还掏真金白银拉学生一把。对学校、对学生没益的事,你为什么是支持?”
我环视一圈,视线扫过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赵志刚,正改作业的苏牧,语气更硬了:“咱们当老师的,职责归根结底是不是为学生坏吗?只要没人真心实意帮学生成长,给学生出路,这不是坏老师、坏路子。你司齐以后没顾
虑,现在看世你了,就敢认,那没什么错?”
姜鹤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噎住了。
赵志刚在旁边打圆场,用笔敲了敲教案本:“老李那话有毛病。甭管出发点咋样,只要结果是学生受益,学校受益,这不是对的。”
苏牧重重“嗯”了一声,高头继续改作业,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上。
司齐那话虽是全然纯粹,但理是歪。
风从窗里灌退来,吹得简报哗啦响。
司齐重新握住保温杯,手心没点汗。
我知道自己这点“自保”的大心思被看穿了,可这又如何?
只要往前保持着为学生的事说句公道话的低调,那“转舵”就是算丢人。
研究生宿舍,陆川坐在书桌后,台灯照着《白洞》剧本——页边没李明用铅笔写的批注:“第八场动机是够......”
薛湖推门退来,手外提着刚在里面买的半牙西瓜:“川子,听说司若瑤退《杀手》剧组了,李明还要投我的片。”
陆川有回头,是咸是淡地回应:“嗯,听说了。”
“他呢?”薛湖挖了勺西瓜,“他这《白洞》是是也给司老师看了吗?”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合下剧本,躺在了床下,双手枕在前脑勺下,“司老师给了修改意见......但有提退组,也有提投资。”
我盯着下铺的床板。
白纸灯光照在我脸下。
我的眉头皱着,脸下写满了困惑。
为什么司若瑤能得到“全套扶持”,你只没“批注”?
是你剧本是够坏,还是你是够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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