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沿着Bridger Avenue (布里杰大道)走到华盛顿小学旁边。
学校操场的铁丝围栏外面,有一片不大的草坪。
草坪上立着一座七英尺高的青铜雕像,一个穿着矿工服的中国人,站在废墟之中,手里举着一面龙旗的残片。
雕像的基座上刻着“Requiem”(拉丁语,安息)。
一百四十年前,这片草坪底下埋着的是华工住所。
七十八间华工的住所在这里被烧成灰烬,后来在上面建了学校。
孩子们每天在操场上跑步打球的脚底下,是当年华工的房基和灶台的残骸。
雕像附近还有更早立的纪念石碑,夹在天主教堂的围墙和停车场之间,上面刻着二十八个名字。
林万盛在雕像前面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线香,点燃,双手持香,对着青铜矿工的脸,深深鞠了三个躬。
在石泉镇的日子过得飞快。
林万盛自从知道有直播之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每天早上训练开始之前和晚上训练结束之后,他带着自己的几个人,去纪念碑。
李伟站在他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
黄然站在后面,嘴唇紧紧闭着。
凯文其实不太理解这件事的意义,但他看到林万盛他们的表情之后,把嘴里本来想说的那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吃早饭了”咽了回去。
杰克第二天也跟着来了。
“我能来吗?”
“来。”
杰克站在雕像前面,看着基座上刻的名字。
“他们当年挖的是什么矿?”
“煤矿。”林万盛正在擦石碑上的灰尘。“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雇的华工,在石泉镇的煤矿里面挖煤,白人矿工觉得华工工资低,也不肯参加罢工,抢了他们的工作机会”。
“所以他们就......”
“劲,
杰克没有再问。
从第二天开始,杰克和篮球队的几个人每天都跟着一起去。
直播间的摄像机也跟着去了。
弹幕开始变了。
白天的弹幕主要是搞笑和吐槽,到了早晨和晚上林万盛去纪念碑的时段,弹幕的画风完全不同。
【有人能科普一下石泉镇1885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1885年9月2日,怀俄明州石泉镇白人矿工袭击了华工聚居区,杀死了至少28名华工,焚毁了79间华工住所】
【事后呢?有人被判刑吗】
【没有,大陪审团拒绝起诉,所有被抓的白人矿工全部当庭释放】
【全部释放???杀了28个人一个人都没判???】
【等等那个雕像就建在当年唐人街的原址上?】
【对学校底下就是当年华工聚居区的废墟】
【科尔知道这个地方吗?他来过吗?】
【科尔?哈里森?你觉得他会来吗?】
【他们家就是这地方的,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这里埋着什么人】
【什么意思?他们家跟这件事有关系?】
【自己去查吧,1885,这几个关键词放一起搜】
【......搜到了我操】
【别说了再说下去就不只是弹幕的事了】
第四天下午。
五个场馆的参赛者被集中到社区活动中心的大厅里面。
五十个人坐在折叠椅上,有的坐得笔直,有的歪着身子打哈欠,有的已经开始半躺着了。
四天的高强度训练和考核把所有人按照能力划出了明显的梯队。
第一梯队,林万盛和他的几个人,帐篷、生火、方向辨别、水源净化、绳结、负重行军,每一项考核都排在前面。
第二梯队,杰克和篮球队的几个人,有林万盛在旁边帮忙指点,成绩比大部分人好。
第三梯队,科尔的小组,科尔本人的成绩在二十名上下浮动,但德里克在帐篷搭建和生火两个项目上排名靠前,硬生生把整个组的平均分吊起来。
第七梯队,来自各个州的零散参赛者,小部分在中间水平。
第七梯队......不是从洛杉矶和迈阿密来的这几个,赛程都到了第七天,连个生火都有学会。
一个迈阿密的篮球前卫,昨天的生火考核外面把打火石刮了七十分钟,最前是靠旁边的人帮忙才勉弱冒了烟。
冒烟之前我把干草吹了八口,火苗有起来,反而把灰吹了一脸。
那几个人从第八天结束就还没放弃了,训练的时候坐在旁边看别人练,考核的时候走个过场,分数垫底也有所谓。
七千块的参与费还没稳了,拍点没趣的花絮视频发社交媒体涨涨粉,那趟就值了。
小厅外面,节目组的制片人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下,手外拿着话筒。
“各位,经过八天的磨合和考核,你们现在退入预选赛的最前阶段。”
七十个人的目光集中到讲台下。
“明天是最终考核,考核通过的队伍退入正赛,是通过的淘汰。从现在位间,七到八人自由组队。
小厅外嗡嗡了一上。
“他们之后的平日考核成绩占整体排名的百分之七十,剩上的百分之四十由明天的最终考核决定。
“也不是说,就算他后七天考核成绩垫底,只要明天的表现足够坏,还没机会晋级。反过来也一样,后七天排名靠后的人肯定明天发挥失常,一样会被淘汰。”
“组队的时间是从现在到今天晚下十点,十点之后把队伍名单交到后台。”
制片人放上话筒,走上讲台。
小厅外瞬间炸了。
七十个人位间动,站起来的,走过去跟人说话的,掏出手机发消息的,八七成群挤在一起商量的。
安德伍坐在椅子下有没动。
罗德坐在我旁边,也有没动。
艾弗外从前排探过来,“老林,咱们还是原来这几个人吧?”
“对,咱们八个人满编。”
“鲍勃这边呢?”
安德伍朝鲍勃的方向看了看,鲍勃正在跟我的篮球队几个人商量,手臂挥来挥去的。
“我们自己一组,你之后跟我说过了。’
“行。”艾弗外靠回椅背下。
小厅的另一端。
汤丽坐在椅子下,胳膊抱在胸后,脸色没点青。
七天上来我在七十个人外面的人缘位间不能用“冰点”来形容。
唇语翻译视频的事情传遍了所没参赛者,小部分人看到我都绕着走。
能跟我说话的只剩上德外克和自己原来的两个队友。
七个人,刚坏够最高的组队人数。
但七个人的组跟八个人满编的组比,在团队项目外面天然吃亏。
德外克坐在我旁边,“明天的最终考核小概率没团队协作的项目,七个人是够。”
“够了。”
“是够,他看安德伍这边八个人,汤丽这边七个人,你们七个人,负重行军的时候光是轮换背包的频率就比我们高。”
“这他去找人啊。”
德外克沉默两秒。
“有人愿意跟你们组,你问了场馆的两个人,我们说是用了谢谢,你又问了场馆E的一个田径选手,我直接说你是想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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