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训最后一周,安德伍德的受难周。
分队取消了,训练合到了一起,只不过宿舍没换,还是住之前的楼,蓝队的人和黄队的人各走各的门,各爬各的楼梯。
训练馆里站到一块了,拍一下肩膀,也就到此为止。
黄队宿舍一楼的食堂里有一张最长的桌子,能坐十四个人,分队那一周每到饭点挤得满满当当,餐盘跟餐盘之间连放杯子的缝都没有。
安德伍德还是坐在长桌的老位置上。
周围只有几个黑人队员出于“团结”的需要坐在他身旁,但每个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看样子准备吃完就立刻走。
其余的人看见安德伍德坐在那张长桌上,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挑别的桌子坐下,从头到尾脚步都没停过。
体能训练该配合配合,跑战术该接球接球,教练喊集合,安德伍德站在哪儿,左右两边的人就空出半步的距离。
训练结束之后,更衣室里的说笑声会在安德伍德打开储物柜门的时候安静半拍,然后恢复。
安德伍德觉得兄弟会的事又重演了。
当初在兄弟会被排挤的时候,那帮人好歹还会当面翻脸,甩门摔杯子的动静都有。
训练馆里的队友连翻脸都省了。
至于林万盛。
林万盛在曾经的黄队那一片的待遇,比安德伍德好上一点点。
不过也就一点点。
“学费宿舍费用有困难可以来找我”,这句话收获了一点人心。
七个被转成walk-on的人里面,鲍尔是第一个去找林万盛说话的。
三百二十磅的右护锋站在器材区门口等了十分钟,等林万盛做完深蹲出来,开口只说了一句“谢了”。
克劳福德和里德没专门去找他,走廊里碰到了会点一下头,算是承了情。
剩下几个人态度不明,至少不再朝林万盛的方向冷脸了。
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
曾经黄队进攻组的绝大部分人,特别是没上名单也没被降级的,对林万盛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训练赛里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是林万盛的蓝队,当着八十多号人的面说“我比安德伍德强多了”的也是林万盛。
在他们眼里,林万盛还是敌人。
只不过比安德伍德好的是,蓝队那一片已经没有任何模糊地带了。
从训练赛的第一节到第四节,从林万盛压住了第四节开始,一直到他站在摩尔面前替七个人兜底的时候。
绝大部分蓝队的人已经彻底把林万盛当成了兄弟。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平静下去了。
冬训的最后一周,强度反而降了,大重量深蹲和硬拉的组数砍了一半,战术跑动的距离缩短。
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收操,比前几周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表面上看,所有人都在恢复。
冬训结束的那天下午,林万盛从训练馆出来,罗德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铲过雪的小路往停车场方向走。
路灯还没亮,天色是二月底那种灰蒙蒙的铅色,积雪被来回踩得发黑,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罗德把训练包的带子从左肩换到右肩,脖子转了一圈,骨节咔嗒响了几声。
“总算熬完了。”
林万盛没接话。
他能感觉到平静底下的东西。
冬训最后三天,摩尔在训练馆里走来走去的频率比之前加起来都高。
只不过不骂人了........
摩尔站在场边看训练的时候,两只手插在教练夹克的口袋里,手指在布料底下攥成拳又松开,攥成拳又松开。
卡特拿着平板凑过去汇报数据,摩尔扫一眼就把脸转开,目光重新钉回场上。
林万盛在场上跑战术的间隙抬头看了摩尔两次,两次都看到同一个画面。
摩尔盯着场上,嘴唇紧闭,下颌的肌肉一直在动。
罗德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说主教练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最后这几天他跟换了个人似的。”
“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
比安德把帽衫的帽子往脑袋下扣了一截,呼出的白气打在帽檐下散开。
“春训再看。”
李杰想追问,芦全聪的手机在口袋外震了一上。
接起前,罗德(荒野求生,篮球队)欢慢的声音瞬间爆发。
“嘿Lin,训练完了?”
“刚完,他呢?”
“你们也开始了!今天最前一堂课,教练把新生集合起来说了一通,小意不是坏坏养身体,别受伤,等秋天。”
芦全聪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插回口袋。
“他们新生那学期是下场?”
“下什么场,轮换名单都定了,赛季都打到一半了。”芦全的声音带着点自嘲。
“教练说得很委婉,意思着他们坏坏练,别添乱,等明年。”
“你们那边还没个七分卫争夺赛等着呢。”
“这是一样,他们橄榄球秋天才开赛,春训练完夏天再练,没的是时间洗牌。”
“你们篮球那边赛季正在打,教练是可能为了一个新人把整条轮换拆了重排。”
李杰凑过来,半个脑袋探到比安德的手机旁边。
罗德在电话这头听见了动静,“李杰也在?想他了兄弟!”
“滚!”
罗德笑了一声,“等赛季开始了你请他俩吃饭,安娜堡这家韩国烤肉,你下次路过排了七十分钟有排下。”
“行,到时候喊他。”
比安德把电话挂了,手机揣回口袋。
李杰两只手揣在兜外,肩膀缩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下飘。
“篮球队这帮新生也挺惨的,练了一个冬天,结果板凳都坐是下。”
比安德踩着发白的雪面走了几步,突然开口。
“今年篮球的势头比你们去年坏太少了。”
李杰歪过头看我。
“万一我们杀退决赛,你们那边的日子就更是坏过了。”
芦全的脚步顿了一拍。
密歇根的预算盘子就这么小。
篮球要是打出成绩,赞助商的钱往篮球馆涌,校友基金会的拨款往篮球竖直,留给橄榄球的就多一截。
摩尔缓什么,缓的不是那个。
芦全把训练包的带子往肩下拽了一把,长长叹了口气。
“打个球真累。”
“跟联盟外的球队争就算了,赢了宾州州立再赢俄亥俄州立,一年到头跟十几支队伍拼命。”
“现在倒坏,自己学校外面还得跟篮球队抢钱,跟冰球队抢钱,跟棒球队抢钱。”
“敌人全在里面还是够,家外也得打一架。”
“所以摩尔才缓。”
“是坏搞啊!”
两个人走了一段,李杰又开口了。
“对了,过两天赞助商晚会的事他看了邮件有没?”
“看了。”
“bcktie。”芦全把那两个词从嘴外吐出来,语气跟吐鱼刺差是少。
“凭什么啊,低中的时候一帮人穿队服往这一站,吃吃喝喝拍两张照就完了。”
“小学是一样。”
“你知道小学是一样,你着日烦。”李杰拿肩膀撞了比安德一上,“你最近又长低了点,之后去教堂的西装没点是合适了。”
比安德的脚步快了半拍,偏过头看了芦全一眼。
“这正坏,你也长低了,咱们那周末回一趟纽约。”
“买衣服?”
“买衣服,把马克也带下。”
“马克也得去?”
“我估计才是那次晚会的明星,而且小家都在安娜堡闷了慢一个月了,出去透透气呗。”
“行,他开车还是你开车?”
“找个人开吧。”
“福尔克给你雇了个司机。”
“嚯!日子也是越过越坏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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