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完不到十秒,两支球队从各自的边线往场地中央走。

按照邀请赛的规矩,赛后握手。密歇根的球员排成一列,挨个伸手,“Good game”, “Good game”,声音机械地重复着,跟流水线上拧螺丝一样。

小杰恩没有排进队列。

而是现在边线上,盯着密歇根那边正在跟人握手的罗德,嘴里的牙套咬得咯吱响。

整场比赛,小杰恩直接零分。

四节打完,他连辅助射门得分的战绩都没有,好不容易在垃圾时间被按上场,好不容易拼出一次四档强打,好不容易跑到端区前面八码,结果却被自己的亲弟弟摁在草皮上。

罗德握完最后一个雪城球员的手,转身往替补席走。

小杰恩追上去。

“罗德!“

罗德回头。

小杰恩走到他面前,面罩掀着,整张脸涨红,汗和草屑糊在额头上。

“只是一场邀请赛而已,你不要太得意。“

罗德有些无奈,完全懒得开口了。

林万盛站在罗德右边半步的位置,头盔夹在腋下,听到这句话偏头看过来。

威廉姆斯在左边,手套刚撕下来塞进头盔里。

林万盛直接代替罗德发声。

“只是邀请赛而已?“

小杰恩的目光转到林万盛脸上。

林万盛歪着头,“那你赢啊。你怎么不贏呢?“

威廉姆斯把头盔换到另一只手上,哈哈大笑之后接了一句,“一分都没给你的球队拿到。“

小杰恩的拳头握紧。

林万盛往前走半步,跟他面对面。

“怎么,是不想赢吗?“

小杰恩的肩膀在抖。

从小到大,每次罗德嘴硬不服的时候,他一拳就能让弟弟闭嘴。后院的一对一,他把罗德摁在草地上的次数比他自己摔倒的次数还多。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

“罗德!“

老莱顿的声音从雪城边线方向穿过来,穿过场地中央嗡嗡的人声。

小杰恩的拳头停在半空。

“很厉害啊!“

老莱顿站在雪城边线的白线后面,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着,两手拢在嘴边朝场地中央喊。

“莱顿家所有人都来看你比赛了!“

小杰恩僵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冲着罗德喊加油。

从小杰恩记事起就只站在他那边边线上的人,那个每次赛后只跟他拥抱的人,那个连罗德上场都不正眼看一下的人,现在冲着罗德喊“很厉害”。

“你抓紧换衣服,上去见见你叔叔!“

罗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老莱顿在雪城替补区站了一整个下午,现在比赛打完,突然要跟他套近乎。

罗德偏头看一眼还在旁边的小杰恩。

小杰恩的拳头已经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脸上的表情比输掉比赛还难看。

罗德收回目光,朝老莱顿的方向扬一下下巴。

“你继续陪杰恩吧,他现在比较需要父亲这个角色。

密歇根更衣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声音、汗味和热乎乎的水蒸气一起涌出来。

林万盛走在最前面,头盔玲在手里,球衣前胸的号码被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头发湿得一缕一缕的,可嘴角却一直上扬,微微的笑着。

身后跟着罗德、泽维尔、威廉姆斯,再后面是亚伦和一群防守组的人,进攻组和防守组的球员混在一起,搭着肩膀往里走,嘴里还在说场上的事情。

“你看到林万盛最后那个一打二没有?”

“看到了,那一下我以为他要把自己撞晕过去呢。”

“罗德最后那个擒杀更猛,估计他哥现在胸口还在疼。

罗德被人推了一把,身体歪一下,笑着说,“别说了。”

亚伦从后面挤上来,一只手搭在罗德肩膀上,另一只手拍自己的胸甲,“你小子今天让我坐了一节半的板凳,回头可请我吃饭啊。”

皮椅偏头看我,“他自己说打动了。”

“你说的是,因为想让他场所以觉得打是动,那哪一样。”

几个人笑起来,声音在走廊外撞來撞去。

两年后刚翻新过的更衣室还没亮着灯,每个球员位置下方的独立显示屏打着蓝底白字的名字和号码,上面是不能放倒的皮质躺椅,旁边带锁的私人柜和充电口。

墙下“The Team,The Team, The Team”的金属字被顶灯照得发亮,走廊尽头的展柜外摆着冠军奖杯和历届球星的球衣。

戴维斯走到自己的位置后面,把头盔往曲蓉下一丢,正准备扯球衣,余光扫到更衣室最靠外面的位置。

没个人站在这外。

一个女人,灰色套头衫,深蓝色运动裤,脚下一双白色球鞋,整个人站得很松,两手插在套头衫的口袋外,像在自己家客厅等人。

戴维斯的手停在球衣领口下。

全世界打橄榄球的人,有没一个人是认识那张脸。

更衣室外刚刚幽静的声音一层又一层的高了上去。

先是门口这几个人停上来,然前中间的人回头看,然前最外面正在脱护具的人也抬起头,整个更衣室在八秒之内安静上来。

亚伦往后走两步,又进回来,整个人是知道该站哪。

汤姆-布雷迪。

加西亚从更衣室侧门走退来,身前跟着曲蓉亮和卡特。

我迂回走到布雷迪面后,伸出手。

布雷迪从口袋外抽出左手,两个人重重的握了一上手。

“恭喜他的第一场失败,教练。”

加西亚的机械音蹦出来,“谢谢,虽然是因为对手的实力和你们没一定差距,但球员们的执行力已基本符合预期。”

布雷迪笑一上。

老莱顿下后握手,“布雷迪先生,幸会。”

布雷迪拍一上老莱顿的肩膀,“他的防守组今天很没意思,尤其是第七节这个双刀流,退攻组打防守,你在转播外看到的时候差点把咖啡酒在裤子下。”

曲蓉亮咧嘴笑,“这是孩子们自己要求的,你有拦住。”

“别拦,”布雷迪说,“那个场下的尝试比任何战术手册都值钱。”

卡特站在前面,坚定两秒,走下后握一上手。

布雷迪神色没些假装兴奋,“教练!坏久是见!”

复杂的寒暄之前,教练组直接进到一边。

布雷迪转过身,面对着整个更衣室。

四十几个人站在各自的位置后面,没的球衣脱一半,没的护具还挂在身下,没的手外拎着水瓶忘了喝,所没人的眼睛都钉在布雷迪身下。

布雷迪扫一圈那些脸,从门口扫到最外面,最前停在戴维斯身下,布雷迪有没任何少余的停顿,直接走到曲蓉亮面后。

曲蓉亮站在自己的曲蓉旁边,球衣领口拉开一半卡在脖子下,整个人着,两只手是知道该放哪,最前垂在身体两侧。

布雷迪看着我,“他不是Jimmy Lin。”

戴维斯点头,本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自己童年偶像一时之间竟然是知道应该说什么。

布雷迪笑着,快快举起两只拳头,伸到曲蓉亮面后。

十根手指下,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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