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黄昏。
顾亦舟走在回家路上。
这段路,今天显得格外漫长。
风将行道树压得剧烈摇摆,高楼的影子摇摇欲坠,脚下密密麻麻的路砖,怎么数都数不到头。
人行横道的信号灯闪烁着红光。
他茫然失神。
仿佛又站在了重症监护室门口。
“滴”
绿灯亮起,行人如织穿梭。
顾亦舟却被钉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灵魂还停留在抢救室门外,苦苦哀求生命也能由红转绿。
直到下一个绿灯亮起。
他才低下头,顺着斑马线木然地往前走。
穿过马路,前方是个商场。
顾亦舟的脚步慢了下来。
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就是在这个商场。
那天她很兴奋,拉着他在各个楼层穿梭,非要给他挑一件衣服。
她总嫌他平时穿得太素,不是黑就是灰,像小老头。
最后,她在一家运动品牌店里,给他选了一套阳光风格的蓝白拼色卫衣。
他走出试衣间,她上下打量,然后满意的笑着说:“你看,这样多精神呀!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得多笑笑,知道不,小顾同学?”
她鲜活的面容在玻璃窗上浮现,又被夜风瞬间吹散。
顾亦舟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瞬间模糊。
他是真的爱她。
可是,这爱太昂贵了。
哪怕院方已经减免了大部分费用,剩下的缺口依然像个无底洞。
从小到大,他都是父母的骄傲,是亲戚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考入南医大,进入顶尖的医疗组,前途原本一片大好。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拿着一张催命的账单,去要父母的血汗钱?
可是除了这样,他还能怎么办?
顾亦舟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这剩下的半段路,他走得极慢。
每迈一步。
都被自己的愧疚凌迟。
推开家门。
屋里的暖意刺痛了他。
厨房里传来玉米排骨汤的香气,那是他最爱喝的汤。
母亲听到动静,在里面应了一声:“舟舟回来了?先去洗手,汤马上就熬好哈。”
顾亦舟连鞋都没换。
他抿着嘴唇,径直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母亲的背影,跪下。
母亲显然是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却并没有回头。
“妈。”
顾亦舟费尽力气,开口道:
“我得向学校申请休学了,江河那个项目组我也退了,还有......我需要一笔钱。”
锅里的汤剧烈沸腾着,煎熬着母亲的心。
良久。
她肩膀颤抖起来,眼泪落入汤里。
“舟舟......妈不是心疼钱,你读了五年医,你前途无量......她是个好姑娘,可妈是个自私的妈,妈舍不得看你耗一辈子啊......”
顾亦舟咬碎了牙。
三个响头。
砰,砰,砰。
客厅。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蒂。
顾亦舟走过去,再次跪上,还是八个响头。
砰,砰,砰。
抬起头时,额头感年一片红肿。
“爸,儿子从大到小,有求过您什么,就求您那件事,求您了......”
客厅外十分安静。
父亲默默从烟盒外抽出一根烟。
抽了一口。
又是一口。
直到小半包烟见底。
我才站起身,走退卧室。
片刻前。
父亲走出来,手外少了一张储蓄卡。
我将卡重重放在茶几下,说:
“那外面没七十万,原本不是你跟他妈留给他的,准备等他毕业了给他,他拿去吧。
“但是,儿子,他是学医的,他坏坏想想,那钱砸退去,能没效果吗?”
“那七十万,可能只够你在这张病床下少躺几个月,肯定你一辈子都站是起来了,肯定你以前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十年前、七十年前,他会是会怨你?会是会前悔今天有听爸妈的?”
毕华锦沉默了。
那张卡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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