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仙宫之主的誓言字字如钉,在虚空中激荡出肉眼可见的天道波纹。
那是一道道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道波纹都代表着天道对他誓言的见证与约束。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所有波纹骤然收缩,化作一枚细小的金色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从这一刻起,天道便成了这份契约的监督者,若有违背,天道诛之,形神俱灭。
誓言已成。
仙宫之主深吸了一口气,将仙殿唤了出来。
仙殿潜伏在他面前。
一颗丹药,从仙殿中缓缓飘了出来。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密室都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药香。
那香气并非寻常丹药的草木之味,而是一种仿佛能直接渗透灵魂的仙蕴。
闻上一口,便让人四肢百骸都舒泰了几分,连经脉中那些被反噬之力撕扯出的细密裂痕都似乎愈合了些许。
仙宫之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颗丹药便轻盈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回天丹。
丹药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光滑如镜。
但它并非静止的。
在那小小的丹药内部,竟有一幅流动的异象。
那是一片缩小的星空,星河璀璨,日月轮转,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生灭灭。
仿佛一方完整的宇宙被封印在了这枚小小的丹药之中。
每一次星河流转,都有一缕精纯到极致的药力从中溢出。
在丹药表面凝成一圈圈细密的光晕,层层叠叠,美得令人窒息。
仙宫之主捧着这颗丹药,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古籍中见过关于回天丹的记载。
那是上古仙道鼎盛时期才存在的无上仙丹。
此丹拥有逆转生机、重塑本源的逆天功效。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哪怕本源碎裂、经脉寸断,吞下此丹也能起死回生。
更重要的是,对于困在瓶颈多年的修行者而言,回天丹中蕴含的那一缕仙道法则,极有可能助其冲破桎梏,踏入更高的境界。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仙丹,放眼整个诸天万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颗来。
“果然是回天丹!”
仙宫之主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精光暴射,贪婪与狂喜几乎要从他的瞳孔中溢出来。
“跟古籍中记载的一模一样——内蕴星河,外绕仙光,药香可愈经脉之伤……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他并不担心仙殿会在这丹药上动手脚。
因为仙殿原主人的残魂还在自己体内封印着,那是器灵的命根子。
在残魂没有交还之前,器灵绝不敢耍任何花招。
否则,他一个念头便能让那缕残魂灰飞烟灭。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护宫大阵崩溃的轰鸣声如同末日降临的丧钟,一声接一声地敲在仙宫之主的心头。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大阵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碎裂,阵基中的神原已经消耗殆尽,那些维系了仙宫数千年安危的金色结界,正在一面接一面地崩塌。
来不及多想了。
仙宫之主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抬手将回天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吞咽,那枚回天丹便化作了一股温热的药流,沿着他的喉咙直泻而下。
下一刻,一股澎湃到不可思议的药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寻常丹药的涓涓细流,而是一整座汪洋大海在瞬间倾注进了他的经脉之中!
磅礴的药力如同天河决堤,冲刷着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
那些被仙道法则反噬撕扯出来的狰狞裂痕,在药力淌过的瞬间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缓慢的修复,而是如同时间倒流一般,碎裂的组织重新拼接,坏死的血肉重新焕发生机,枯萎的经脉重新变得饱满而坚韧。
不止如此。
那股药力还在他体内不断地向上攀升,冲击着他困顿多年的修为瓶颈。
踏天五步与踏天六步之间的那道天堑,在回天丹的药力面前,竟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仙宫之主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不可一世的狂妄。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的气息在疯狂地攀升着,从奄奄一息的垂死之态,到伤势尽复,再到隐隐触及踏天六步的门槛。
澎湃的药力还剩下一大半没有吸收,在他体内如同蛰伏的巨龙,只等他日后慢慢炼化,修为更进一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仙殿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仙殿器灵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但仙宫之主却能从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压抑了数千年的期盼与焦灼。
仙宫之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在那里,一道由他亲手布下的封印正在缓缓运转,封印之中沉睡着仙殿原主人的那缕残魂。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控制仙殿数千年的根本依仗。
若是交出去……
从今往后,仙殿便再也不会受他的约束了。
可他已经在天道面前立下了誓言。
那天道符文此刻就烙印在他的眉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
若他敢违誓,不必外面的百位圣人动手,天道反噬之下,他连一丝生还的机会都没有。
他咬牙切齿,面容扭曲,眼中的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最终,他还是在心底长叹了一声,抬手解开了那道封印。
一道虚幻的光芒从他的胸口缓缓飞出。
那是一道极其黯淡、极其虚幻的身影,轮廓模糊得几乎看不出人形,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一个男子的轮廓。
他闭着双眼,身体时明时灭,像是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熄的残灯。
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到极致的灵识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勉强证明着这缕残魂还“活着”。
这就是那位陨落北荒的残仙,所剩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仙殿器灵在看到这缕残魂的瞬间,整个仙殿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仙殿内部的祥云在瞬间翻涌起来,九条仙光巨龙同时发出悲鸣。
仙宫正殿的每一块仙玉砖都在微微颤抖。
整座仙殿,都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悲恸所笼罩。
器灵没有说话。
它只是从仙殿中伸出了一缕仙光,如同一只虚幻的手掌,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那缕残魂。
那动作之轻柔,像是在捧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又像是在托举着一整个世界。
残魂被仙光包裹着,缓缓地融入了仙殿内部。
当那缕残魂彻底进入仙殿空间的那一刻,器灵终于再难自抑,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声唤道:
“主人……您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他。
那缕残魂静静地悬浮在仙宫正殿的最中央,周身被器灵以最精纯的仙光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温养着。
他的双目依旧紧闭,意识依旧沉寂,只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识波动,像是深冬冰层下最微弱的水流声,证明着他还没有彻底消散。
残缺得太厉害了。
当年那位残仙从神葬中走出时,便已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仙体崩毁,仙源枯竭。
这缕残魂脆弱到了极点,哪怕是稍微剧烈一点的能量波动,都可能让它彻底消散。
但器灵不在乎。
他看着那缕残破不堪的残魂,眼中没有任何失望,只有无尽的疼惜与欣慰。
六千年的等待,六千年的隐忍,六千年的寄人篱下。
所有的一切,在主人残魂回到仙殿的这一刻,都值了。
他等了六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哪怕这缕残魂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哪怕主人可能永远无法醒来,他依然觉得值了。
因为至少,主人终于回家了。
殿外,仙宫之主感受着仙殿从自己的感知中脱离,咬了咬牙。
他本已伸出手,准备将仙殿重新收回体内洞天。
虽然残魂交出去了,但仙殿毕竟是件无主之物,只要还在他手里,以后慢慢想办法炼化便是。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仙殿,那座巍峨的宫殿便猛然一震,化作一道刺目的仙光,瞬间穿透了密室的层层禁制,消失在虚空之中。
速度快到仙宫之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仙宫之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怒气在他胸腔中翻涌,那种被戏耍的屈辱感比外面的百位圣人更让他愤怒。
他重重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石壁上,整间密室都在这一掌之下龟裂崩塌,碎石簌簌落下。
“哼!暂且放过你。不过,一个无主之物,你能飞出多远?”
他冷哼一声,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透过崩塌的密室穹顶,看向了外面喊杀声震天的战场,眼中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待本宫灭了那帮蝼蚁,再去寻你!到那时,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话落,他一拂袖袍,周身准帝气息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
仙殿确实没有飞出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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