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指头碾死我?
秦观山心中冷笑。
且不说眼前这个神主极有可能是假的。
就算他真的是神主本人,全盛时期踏天七步的修为,也绝无可能一根手指就碾死一位踏天五步的准帝。
准帝与准帝之间的差距虽大,但还没大到一根手指就能分出生死的地步。
这牛皮吹得未免也太离谱了些,离谱到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秦观山负手而立,胸膛微微挺起,那份自信,源自他踏天五步巅峰的修为,源自他数千年来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他笃定,眼前这个神主,绝对不敢出手,也根本没有能力出手。
只要对方再拖延片刻,他便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这个冒牌货,然后以雷霆手段将这群胆敢冒犯仙宫的蝼蚁一网打尽。
另一边,姬月华与青玄并肩而立,两人面上虽然强作镇定,暗地里却早已用神念交流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小师弟,这女人莫非有什么底牌?”姬月华的神念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她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绞紧。
梅映雪她不怎么了解,只知道他是公子傲的正妻。
能嫁给古仙庭公子为正妻的,肯定不会是蠢货。
可今日这牛皮吹得未免太大了些,大到让她这个一向信任公子傲的人都觉得心惊肉跳。
青玄的神念回应同样充满了困惑与不安:“没听说啊。我只知道她精通天罡地煞变化之术,能伪装成任何人,甚至连气息都能模拟出七八分。可那终究只是伪装之术,不是真正的战力。不过她身为公子傲的女人,公子傲既然放心让她来假扮神主,应该有所依仗吧?”
“可什么样的底牌,能让一个破虚境修士一指碾死一个踏天五步的准帝?这未免太离谱了。”
姬月华的思绪飞速运转,越想越觉得不合理。
青玄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苍老而挺拔的背影上,缓缓道:“先看看再说吧。这女人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有所依仗。能在公子傲身边活到现在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除非她脑子不正常,否则不会自己找死。”
“希望如此。”姬月华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与二人清楚神主底细、心中忐忑不安截然相反,其他六大势力的圣人们此刻却是个个精神振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方才仙宫之主一击轰杀黄泉圣人的那一幕,曾让他们的士气跌到了谷底,可神主这一句“一根指头碾死你”,却如同烈火烹油,将他们的战意重新点燃,而且烧得比之前更旺。
“神主大人一定是神功大成,所以才敢如此自信!”
太极宗的一位老圣人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一根指头碾死准帝,若不是修为通玄,怎敢夸下这等海口?老朽活了七千年,还从未见过如此霸气外露的宣言!”
“肯定是!你们难道没发现吗?神主大人周身并无法力波动,”灵月圣地的一位女修圣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法力在她周身流转,映得她那张姣好的面容熠熠生辉,“这绝非受伤所致,而是修炼了某种返璞归真的无上神功,将全部法力收敛于内,不泄分毫!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大巧若拙,大音希声!”
“听闻上古时期,有帝境强者能将万钧之力凝于指尖,一指点出,星辰陨落,日月无光。神主大人踏天七步,距离大帝也只有半步之遥,说不定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层次的奥义,领悟了某种帝境手段的精髓!”
“定是如此!神主大人这是在拿秦观山试招,用他来检验自己新领悟的绝世神通!我等今日有幸亲眼目睹,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神主大人威武!请神主大人出手,一指碾死秦观山,替死去的同道报仇雪恨!”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圣人加入进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到最后,近百位圣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将仙宫废墟上的残云都冲散了几分:
“请神主大人出手,一指碾死秦观山!”
“请神主大人出手,一指碾死秦观山!”
“请神主大人出手,一指碾死秦观山!”
这喊声如同山呼海啸,整片战场都在声浪中微微颤抖。
圣人们的情绪已经完全被点燃了,他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脸上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与对神主的崇拜。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个杀了他们师门长辈、压得整个凡荒界喘不过气来的仙宫之主,是如何在神主的一指之下灰飞烟灭的。
可这喊声越响,姬月华与青玄就越慌。
青玄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青色袍襟上。
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掌心湿滑一片,几乎握不稳剑。
他太清楚真相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神主,那是梅映雪,一个只有破虚境修为的女子。
别说一指碾死准帝了,她那一指头戳过去,连准帝的护体神光都破不了,顶多给人家挠痒痒。
姬月华面色凝重如水,她已经在暗中调动体内的月华本源,准备在梅映雪穿帮的第一时间冲上去接应。
而秦观山,却越来越淡定了。
他看着对面那个虚张声势的“神主”,听着那些无知圣人狂热的呼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中的戏谑越来越深。
好啊,喊得越响越好,捧得越高越好。
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等你们亲眼看到你们寄予厚望的“神主大人”是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冒牌货时,不知道你们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他悠然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将上面沾染的一点灰尘弹去,姿态优雅而从容。
他甚至故意将自己的护体神光收敛了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放松、更加不设防。
他就是想让这个冒牌货出手,因为一旦出手,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怎么?老东西,还不出手吗?”秦观山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你若不出手,我可就出手了。到时候别说本宫主没给你机会——本宫主可是让你先出招了,是你自己磨磨蹭蹭、畏畏缩缩。这一指头,你到底碾不碾?”
他将“碾”字咬得极重,语气中的嘲讽之意丝毫不加掩饰,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面对秦观山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与挑衅,“神主”——也就是梅映雪,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那动作很慢,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她的指尖是如何从袖口滑出、如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何最终指向秦观山的方向。
她的面容依旧是神主那副苍老而威严的模样,白发在风中缓缓飘动,神情古井无波。
然后,一道真气从她的指尖射出。
全场骤然死寂。
那山呼海啸的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弱不禁风”的真气,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啥玩意?这是……真气?”黄泉圣子眼眶中的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这么弱的真气能干嘛?连一个搬山境都杀不死吧?”太极宗的一位年轻圣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中的拂尘差点脱手掉落。
他修炼千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儿戏的场面。
“神主大人这是在……开玩笑吗?”灵月圣女的面色从激动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迷茫。
“真气……那是圣人以下的力量,是搬山境、破虚境这些低阶修士才用的玩意儿。
圣人之后,体内真气早已转化为法力,谁还会用这种低层次的力量?这点力量连圣人的防御都破不了,更别说是准帝了!”
太极宗白眉宗主的声音都在颤抖,不过他这次不是激动,是气的。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彻彻底底地耍了。
段千戈等仙宫长老也是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忘了身上的伤痛。
段千戈捂着还在渗血的右肩,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晃晃悠悠飞向自家宫主的真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到极致的预感。
他看着那道微弱的真气,忽然觉得,今天这场大战,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秦观山看着那道向自己飞来的真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见过如此滑稽的场面——一个假扮踏天七步准帝的人,在万众期待之下,射出了一道真气。
真气!
多么古老而低级的词汇!
他都记不清自己上次使用真气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没踏入圣人境。
好啊,果然是假扮的。
不过,秦观山的心思却在这瞬间转了好几个弯。
如此逼真的伪装术,能够骗过百位圣人的感知,甚至连他都差点被唬住——若非对方主动暴露,他到现在都不敢百分百确定。
这种水准的变化之术,绝不是寻常的幻术或易容术能够做到的。
想来只有那失传已久的天罡地煞之术,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天罡地煞变化术,上古十大奇术之一。
相传此术蕴含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玄妙,练至大成可变化万物、模拟万象,不仅外形可以乱真,连气息、命格乃至天道轨迹都能模仿出七八分。
虽不直接增长战力,但能变化万千,妙用无穷,无论是在战斗中还是日常修行中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更传说此术修到极致,甚至可以暂时借来所变化之物的部分威能,那就更加逆天了。
一想到这假神主身上可能藏有天罡地煞之术的传承,秦观山的心就热了起来。
那可是好东西啊,当年他在古籍中读到关于此术的记载时便心驰神往,四处寻觅了上千年却始终一无所获。
今日这门失传万古的奇术竟然主动送上门来,简直就是天赐的机缘。
所以,面对这慢悠悠飞来的一指真气,秦观山丝毫不惧,甚至连护体神光都没有刻意催动。
他就那么负手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扬起,任由那道微弱的真气射向自己的胸膛。
一个破虚境修士的真气,在他的准帝之躯面前,连挠痒痒都嫌力道不够,顶多是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皱。
在所有人或错愕、或震惊、或迷茫、或绝望的目光中,梅映雪射出的这一指真气,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秦观山的胸口。
噗。
一声轻响,微弱得像是用手指戳了一下大山。
那道真气甚至没能穿透秦观山的衣袍,只在外袍的布料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然后便消散了。
连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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