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心里,却空落落的,就像人突然间悬在了半空,挨不着大地。
她与宋瑛对视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她们多少能猜到一些自家师父、六师叔的想法。
恐怕就是因为今日这一出,必然会引来战区更加强力的制裁。
他老人家既不愿连累他们,恐怕也不愿被他们这些人连累......
从这个角度想,他老人家尽心尽力的教导他们这些人这么久,各种玄妙的功法都无偿的传授给他们,手把手的领他们入道。
而他们这些人,给他老人家带来过什么好处或者回馈吗?
炸鸡奶茶?
还是说他们种的那些瓜果蔬菜?
想到这些,静和宋瑛心头都越发堵得慌,觉得自己方才的态度,肯定是伤到自家师父(六师叔)了。
“这下满意啦!”
张杨突然嘶吼出声,红着双眼冲着陆静和宋瑛开喷:“师父被你们气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卫远看不下去,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发什么疯?你刚才不也一样吗?”
“对啊!”
张杨反手甩了自己一记大耳刮子,抽得自己唇角破裂:“我也一样啊!”
卫远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闭上嘴后也反手重重了自己一耳光。
李昭混迹在无数光着膀子的人潮中,慢慢走进夜市街。
对于解散宗门......
他其实没多大感觉。
对于他而言,宗门就像是玻璃杯。
一个玻璃杯,无论它有多精致、多实用、多喜欢,从入手它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须得意识到,它终究是要碎裂。
或许是手抖滑落在地摔碎,或许是不慎碰倒在地摔碎,或许是清洗的时候无意间在水龙头上碰碎,或许是亲戚家的熊孩子顽皮的将它推倒在地摔碎……………
总会有一个原因,将它从完完整整的玻璃杯,变成一地的玻璃碎片。
不过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得太多太多了,早就麻木了。
他也早就习惯了,曾经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同行者,突然就形同陌路、天各一方,此生不复相见………………
所以,当他发现宗门已经变成他的弱点和拖累时,他便毫不犹豫的解散掉宗门。
无论他之前为了这个宗门付出了多少心血......
事实上,他自己也在反思。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人误解的事情,会让人觉得宗门会是他李昭的弱点?
他们难道不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忍得很辛苦吗?
“啊!”
李昭冷笑着从鼻腔里喷出了一个笑音儿,低头走进张姐大排档的遮阳棚里。
正拿着本子在遮阳棚里招呼食客点菜的张姐,见了他笑容满面的招手道:“小李哥来啦,快坐快坐,今天想吃点啥,姨给你做!”
看着中年妇人热情而温暖的笑容,李昭那颗有解冻趋势的杀心忽然间又冻上了,脸上也不知不觉浮起了由衷的笑容:“老样子就行。”
张姐却不由分说地扣住本子,碎碎念道:“今天太阳这么大,就别吃麻辣了,吃多了上火,今天的桂鱼很鲜活,红薯叶也新鲜,姨给你蒸条桂鱼、清炒红薯叶,再炒个蒜香小龙虾给你下酒,行不?”
李昭嗤嗤的笑:“行,如你看着安排。”
张姐给他端上来一盘水煮花生和一瓶冰冻啤酒:“你先吃着,马上就来嗷!”
“我不着急,你先招呼其他客人......”
“哎!”
李昭倒出一杯啤酒,就着水煮花生慢慢地啜饮着,目光不住的扫视着遮阳棚里的一张张晃动的疲惫却鲜活的面庞。
他忽然发现,自己回归水蓝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认识好多人,也记住好多人了。
宗门里的宋瑛、陆静、卫远、张杨、靳楚、孟庭川、曹艋、谢染枫、薛锋……………
宗门外的陈野、刘由、钟震、小宁、李刚、张姐、苏清瑶、老彭,还有那个他至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白发剑客和废品回收站的老马......
这些鲜活的人,似乎将他回归后这短短的一年光阴,拉长了无数倍。
以前他在水云界的时候,有时候一百年都记不住这么多人。
不是遇不到人,而是他所遇到的九成九的人,在他的眼里都像是路边经过的蚂蚁......谁会关心一只蚂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呢?
甚至有时候为了躲避仇家,提升修为,他随便找个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一钻,就是二三十年不挪窝。
资源耗尽了,就出来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宗门抢一把,回头继续找个深山老林钻进去,继续提升修为、研究道法,又可以二三十年不挪窝。
那样的光阴毫无意义,纵使当时觉得漫长,感到煎熬,在回忆里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就好像天一黑一亮几十年就过去了。
哪怕是那些苦心孤诣与宿敌斗智斗勇,最终战而胜之的时光,他如今回忆起来也只能勉强忆起当初那股肆意的畅爽感,其他的都很模糊了。
而他回归水蓝星后这短短年许时间,因为有了太多张鲜活的面孔,给大量时间节点赋予了独特的意义。
再回忆的时候,就无法再省略,再跳跃,时间就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就好比当下这个遮阳棚里,他仍旧清清楚楚的记得,就在右前方那张桌子上,那个活泼的少女薅着陈野那一头炫酷的绿毛,警告他规矩点别给她惹祸的场景……………
他捏着酒杯,似有所悟的喃喃自语道:“红尘非虚、大道独行,苍生羁旅一步一阶铸仙途!”
他心念一动,磅礴的神念在元神之内静谧而剧烈地内敛,就像是平静的河面之下剧烈涌动的湍流。
时间的流速在他的心神之中仿佛一下子被延缓了千万倍,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在他的心神之中却仿佛过了数百年之久。
过往经历的那些事,过往再也见不到的那些人,一一在他眼前浮现,快速从他心上流走,就像是一场盛大的默剧,在无声的给他传授着某一个道理。
他抓住那一丝灵感,像潜水员一样不断的深入、深入,直至轻轻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
忽而,大风起……
街上游荡的诸多食客忽然发出了一阵惊呼声,像海浪起伏一样高高低低的传到了街头。
无数食客顶着大风冲出一个个遮阳棚,就见暮色下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海市蜃楼。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座海市蜃楼中的景象,分明就是夜市街的模样,一些经常光顾夜市街的食客,甚至在那座亮着橘红色灯光照亮的人头攒动夜市街中,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而那座海市蜃楼中,最扎眼的就是一对顶着绿色、金色炫酷刺猬发型的杀马特。
一名活泼的少女,正站在那个绿毛杀马特身后,像狗一样胡乱着他的头发。
“哐当......”
张姐仰着头,手里的锅铲坠落,目光刚刚被雾气遮挡,就被她用力的擦干净。
她痴痴的望着那个追着小绿毛打的活泼少女,嘴唇颤抖的嗫嚅着,却吐不出一丝声音。
遮阳棚内,李昭喜喜不自胜地轻轻放下啤酒杯。。
他知道,他的元神已经飞跃虚境的天堑,进阶七阶!
与此同时,他还奇迹般的领悟到了一丝时间法则!
虽然只有一丝......
但这可是时间法则啊!
水云界有一首流传极广的打油诗,曰:
大道三千!
时间为尊、空间为王。
命运不出,因果称皇。
造化无双、轮回无限。
五行不出,阴阳在上。
毁灭不显,力量至高!
这,是他的大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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