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汗衫的老板,笑呵呵的将一杯用透明玻璃杯的大叶茶,送到李昭面前。
李昭道了一声谢,端起滚烫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周身的疼痛似乎都轻微了许多.......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身体慢慢放松,像一摊烂泥一样的静静缩在老旧的竹椅里,看着门外的人潮发呆。
他并不是这间连招牌都没有的茶馆里唯一的客人,在他的周围,还有十几名茶客,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他们很平常的围坐在一张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前,安静的喝着茶,望着门外的人潮。
恬静、安然的氛围,与人潮焦急、彷徨的气氛,仿佛是两个世界。
就像是川流不息的光阴长河里,一小块浮出水面的礁石.......
李昭坐在他们中间,竟意外的和谐。
直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从长街另一头传来,打破了这一份静谧。
李昭搁下茶杯,目光看向安坐在斑驳柜台后摇蒲扇的老板,问了一句很多余的话:“老人家,你们不准备走了吗?”
“是啊,走不动啦。”
老板安详的笑着,像唠家常那样漫不经心的说:“这把岁数,到哪里都是埋,祖祖辈辈都在这里,落叶总得归根啊......”
茶客们听到他的话,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揶揄的意思,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坦然。
李昭释然,笑道:“老人家,我没钱付茶钱,后头替你宰两头恶魔抵账吧.....”
老板“豁”了一声,喜滋滋的乐道:“那一杯茶可不够,后头再来,多喝上几杯。”
李昭点头:“一言为定。”
话音落,急促的刹车声传进茶馆里,甲胄在身的云尘子、于砺领着一大群医护人员快步冲进茶馆里,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随着他们的脚步,封锁茶馆周边。
李昭适时起身,抢先说道:“走吧,别揽了大家喝茶的兴致。”
茶馆里的老人们静静的目送他鹤立鸡群的背影,淹没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
好一会儿,才有人佯装不经意的开口:“老赵,我那儿还藏了一罐好茶,我晚点给你送过来,下回他再来,就我的茶。”
哪成想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一脖子大声说:“你平常连酒都舍不得咂摸一口带瓶儿的,能有什么好茶?用我的,我那可是正经的滇红,有钱的买不到的………………”
“茶我就不跟你们抢了,老赵,我那儿还存了些腊鸡腊鸭,回头我处理好了给你送过来,他下回再来,你给他切一大盘,让他吃饱了再去杀恶魔。”
“就你那手艺,弄的腊鸡腊鸭能好吃吗,老赵,晚点我把冰箱搬过来,后头我就扎根你这儿了......”
老板摇着蒲扇,斜眼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老伙计们,没好气儿地说:“显着你们了?我一个开茶馆的,用得着你们送吃喝?”
“道兄,这一粒是疗伤的丹药,基地领导的一点小心意。”
在李昭拒绝了医护人员的检查之后,云尘子将一个闪烁着阵法光芒的玉盒递给李昭。
他没说玉盒里装的是什么丹药,但光看玉盒上封禁灵机药力流逝的复杂阵法纹路,李昭就知道里边那枚丹药定然十分难得。
他道了声谢,坦然地接过玉盒。
于砺适时说道:“昭哥,联邦运过来的传奇医疗舱已经准备好了,姜队长托我转告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万事都等稳住伤势后再说。”
云尘子听言,连忙补充道:“基地领导也是这个意思。”
李昭略一沉吟,开口道:“我闯的祸,我会扛,请你们代我转告上边人,我需要六天时间疗伤,六天之后回来必定回来参战。”
云尘子拧起眉头,掷地有声地说:“道兄这是哪里的话?姜队长说得在理,你且安心疗伤,我们还顶得住!”
于这时候反倒不好插言了。
李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一步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二人望着他离开的地方,云尘子紧咬着后槽牙憋出一句:“真他奶奶的憋屈!”
于砺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叹息道:“人在矮檐下,哪有不低头,且活吧,只要不死,终会有看到希望升起的那一日......”
他真能理解这位俊秀道长的感受。
任谁家都要被人掀了,还得委屈求全唯恐声音大了招来更猛烈的报复,都会愤怒。
倘若没有希望,此方世界的今天,就是主世界的明天...………
云尘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强笑着转而说道:“道友与李道兄很熟悉吗?”
“熟悉?”
于砺昂首挺胸地笑道:“我和李宗主那可是一口锅里抡马勺的袍泽弟兄,我们经常一起BBQ的。'
“哦?”
"
云尘子来了精神:“道友,咱留个联系方式,下回道友再与李道兄围炉煮茶,一定叫上我,李道兄这人看着随和,但我感觉他有点社恐………………
于砺瞬间就跟他找到了共同语言:“道长高见呐,我们哥几个也都觉着,李宗主有点间歇性厌人症,动不动就嗖”的一闪没了人影……………
浓到化不开的清浊二气,在内洞天里汇聚成了天穹与大地的虚影。
李昭盘坐在宽大的青荷叶上,血光潋滟的黑白长剑横陈于膝头。
在施加完加速时间法术后,他捏碎云尘子给他玉盒,从中取出一粒龙眼大小,生有七窍的金色丹药,丹药方一入手,就陡然散发出一股澎湃的力量,想要挣脱他的手掌飞走。
“好手艺!”
他赞叹了一声,并指轻轻一点丹药,从中抽出一点散发着微弱金光,好似萤火虫一样的灵性,轻轻放生到座下的莲池之中。
而后将损失了些许药力的丹药扔进口中,剑指一挑竖在身前,一边消化今日这一番死战的诸多感悟,一边运转《东华青阳太元妙经》,行功修补破破烂烂的法躯。
不多时,一点黑白光晕在他脑后亮起,自四面八方抽取干丝百缕清浊二气,炼化成真元。
时光仓促而又静谧的流淌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凝实的金光从莲池浮起,小心翼翼的轻轻触碰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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