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白袍袖口垂落，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包括正在驾驶战机的飞行员、地下指挥室的军官、甚至远在东京源氏重工监控屏幕前的源稚生，脑中同时炸开同一幅画面：一只布满青铜鳞片、指甲长达半尺的巨手，正缓缓撕开芝加哥市中心那栋哥特式尖塔楼顶的穹顶。塔尖崩塌的瞬间，无数赤金火种如蒲公英种子般飘散，每一粒火种里，都蜷缩着一个婴儿大小的、浑身缠绕着青铜锁链的龙形胚胎……

“EVA！”昂热厉喝，手中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启动‘奥丁之眼’！全频段干扰！激活所有备用言灵抑制器！快！！”

“指令执行中……警告！‘奥丁之眼’卫星阵列遭未知频率反向锁定！抑制器能量回路……全部熔毁！”EVA的声音首次出现断续杂音，主屏幕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张被强行截取的、仅存0.3秒的卫星热成像图上——芝加哥废墟中心，一个直径千米的赤红色环形结构正以恒定速度逆时针旋转，环心温度显示为……∞。

无穷大。

“校长！”楚子航撞开办公室门，战术目镜镜片布满蛛网状裂痕，“防空洞入口被熔融金属封死了！地下三层以下……全部变成高温反应腔！”

“我知道。”昂热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长柄雨伞，伞尖重重顿地。木质地板应声炸裂，露出下方幽深的、流淌着暗红色岩浆的通道入口。“瓦特阿尔海姆还有最后一条逃生竖井，通向伊利诺伊州废弃矿道。带所有人下去。现在。”

“那你呢？”

昂热已转身走向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他没回头，只将雨伞缓缓撑开——伞面并非黑布，而是一整片流动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液态汞，汞面上，无数细小的、燃烧着的龙文如星屑般明灭。

“我去会会老朋友。”他声音平静，“顺便……还他一句。”

“什么？”

“‘灰太冷’。”昂热嘴角微扬，伞面汞液骤然沸腾，蒸腾起一道笔直升腾的银白色雾柱，直贯云霄，“可火，从来都是热的。”

他纵身跃出窗外。

没有坠落。

银白雾柱托举着他，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银河，朝着麦田中央那具青铜骸骨、朝着骸骨空洞眼眶中幽蓝火焰、朝着火焰深处那枚搏动的赤色核心，笔直而去。

就在他离地百米的刹那，麦田骸骨突然停止了生长。所有青铜脉络的赤金光芒尽数内敛，幽蓝火焰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死寂的轮廓，像一座被遗弃万年的古代祭坛。

诺顿消失了。

连同那枚火种，那八道影首，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全都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写物理法则的降临，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唯有昂热知道不是。

因为当他目光扫过骸骨胸腔位置时，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青铜铸造的怀表，静静躺在尚未成型的心脏凹槽里。

表盖敞开着。

指针停在11:59。

而表盘内侧，用极其细微的龙文蚀刻着一行字：

【下次见面，就是零点。】

风起了。

卷起麦田灰烬，扑向卡塞尔学院敞开的窗户。芬格尔正手忙脚乱地帮诺诺往防护服里塞压缩饼干，恺撒一把抄起桌上的军用匕首，刀鞘上还残留着东京地铁站里干涸的龙血；源稚生按住腰间村雨刀柄，源稚女指尖悄然燃起一簇幽蓝鬼火；绘梨衣默默摘下颈间的贝壳项链，攥紧在掌心，贝壳表面，一枚微小的、与诺顿火种同源的赤金光点，正悄然亮起……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听见了——

远方，芝加哥废墟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龙吟。

不是愤怒，不是咆哮。

是钟声。

整点将至的，第一声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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