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菀因没说话,只是将手中丝绒盒递过去:“盛总,这枚无事牌,我想带去见闻老先生。”
盛徵州接过盒子,指尖在盒盖上极轻地叩了一下,抬眸:“我陪您一道去。”
白玫猛地扑上前:“盛总!我有证据!我能证明闻舒不是闻家血脉!她当年出生记录被调换过!产科护士还在,她亲口对我说过——”
盛徵州眼皮都没抬,只对负责人道:“报警。涉嫌扰乱公共秩序、恶意诽谤、以及——伪造医疗文书。”
负责人立即掏出对讲机。
白玫腿一软,跪倒在地,嘶声哭喊:“不!你不能这样!当年你爸盛砚青还求着苏毅召合作,你忘了吗?!你爸欠苏家的恩情,你今天翻脸不认?!”
盛徵州终于侧眸,视线落在她脸上,薄唇微启:“盛砚青当年欠的,是闻家的古董人脉,不是苏家的黑账。他临终前,把所有往来账目原件,连同苏毅召签字的洗钱协议副本,一并交给了闻老先生。”
白玫如坠冰窟,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苏稚瑶脸色煞白,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盛徵州淡淡接话,“你爸挪用明心资金买通海关时,我就让律所开始整理证据链。你以为的‘天衣无缝’,在我眼里,不过是等着被钉上十字架的钉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稚瑶:“至于你——明心股权结构早已被我重组。你名下那百分之三十二,三个月前就通过信托架构转入闻舒个人基金名下。分红账户,昨天已激活。”
苏稚瑶眼前一黑,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展柜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盛徵州不再看她们,转身朝闻舒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走吧,外公醒了。”
闻舒怔了怔,没立刻伸手。
盛徵州也没收回,只静静等着,像一座不会坍塌的山。
何菀因忽而开口:“盛总,我有个问题。”
“您请讲。”
“你明知苏家倒台是迟早的事,为何拖到现在才动?”
盛徵州垂眸,看着自己空悬的手,片刻后,轻轻收回:“因为要等闻舒亲手推开那扇门。”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闻舒,声音低而清晰:“不是替你推开,是等你,自己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闻舒喉头一哽,眼眶猝不及防发热。
她终于抬起手,轻轻搭在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稳稳将她裹住。
电梯门合拢前,闻舒最后回望一眼。
白玫瘫坐在地,双手抱头,肩膀剧烈耸动;苏稚瑶靠着展柜滑坐在地,仰着头,眼泪无声往下淌,嘴唇却死死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古董铺三楼灯火通明,琉璃盏映着千年玉器的幽光,仿佛一切从未被玷污。
而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午后的寂静。
闻舒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盛徵州没说话,只将她那只手轻轻拢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指尖覆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摩挲着。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也像在确认——这双曾被所有人质疑、否定、践踏的手,终于,稳稳落回了它本该归属的地方。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盛徵州亲自拉开车门,闻舒弯腰坐进去。
何菀因和郁熙随后上车,气氛沉静。
车子平稳驶出古董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主干道。
窗外梧桐树影飞掠,阳光碎金般洒在车窗上。
闻舒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腕内侧,不知何时被盛徵州用银色签字笔画了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印章——篆体“闻”字,底下还加了一横,像一道未落笔的签名。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墨迹,未干。
盛徵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喉结微动:“印章,得你自己盖。”
闻舒没答,只是将手腕缓缓翻转,让那枚印章迎向窗外流泻而入的光。
光晕温柔地漫过墨痕,像一场迟到十年的加冕。
她忽然想起外公昨夜电话里的话:“舒舒,铺子不是给你守着的,是等你回来认领的。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立,不成事。你得自己走回来,才算真回家。”
车子拐过街角,远处疗养院的白色穹顶在阳光下静静矗立。
闻舒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程,她走了太久。
久到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可原来,她从来都不是迷路的人。
只是有人,一直站在路口,等她辨认方向。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