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立刻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去拿热水袋。”
“等等!”林听晚忽然伸手拽住她睡裙下摆,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黏腻,“姐姐……陪我躺一会儿。”
林见夏脚步顿住。
她回头,正对上妹妹仰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哭闹,没有任性,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赤裸裸的渴求——渴求温度,渴求触碰,渴求某种确定无疑的、不会离开的归属感。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理期第一天疼得蜷在洗手间地板上,冷汗浸透睡衣,咬着毛巾不敢出声。是晚晚推开门,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蹲下来,把自己冰凉的手掌贴在她小腹上,然后用小小的身体紧紧抱住她,下巴搁在她汗湿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用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热量。
那时候晚晚才十二岁。
而此刻,晚晚十七岁,却依然用同样的方式,向她索要回应。
林见夏胸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又涨涨的。她没再犹豫,弯腰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床垫陷下去一小片,晚晚立刻像找到归处的鱼,整个身体都软软地贴了过来。她的额头抵着姐姐锁骨,手臂环住姐姐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她睡裙后腰的布料,力道轻得像怕弄皱了什么珍贵的纸。
林见夏僵着没动。
晚晚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温热,带着红糖水的甜香和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少女自身的清冽气息。她能感觉到妹妹单薄的脊背贴着自己,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一对将要振翅的蝶翼。
“姐姐心跳好快。”晚晚忽然喃喃。
林见夏:“……胡说。”
“真的。”晚晚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咚咚咚,像小鼓。”
林见夏没反驳。她只是缓缓抬起手,迟疑地、极其缓慢地,落在妹妹后脑,手指插入那柔软微卷的发丝里,轻轻梳理着。动作生涩,却异常专注。
窗外,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帘哗啦一声扬起又落下。阳光趁机钻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发梢上跳跃,碎金般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晚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像梦呓:
“姐姐……今天一直想你。”
林见夏手指一顿。
“看书的时候想,喝水的时候想,连疼的时候……都想。”晚晚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被均匀的呼吸取代,“想姐姐摸我头发,想姐姐抱我,想姐姐……不要走。”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林见夏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见妹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已变得绵长而安稳。她睡着了,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微微翘着,仿佛刚才那些剖白心迹的话,不过是梦里漏出来的一句呓语。
可林见夏知道不是。
她盯着妹妹沉静的睡颜,指尖在那柔软的发丝间停驻,迟迟没有收回。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隔壁房间听着动静,心悬在半空,数着秒针走动;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确认妹妹无事后,仍无法真正放松,总忍不住一遍遍回想江渝白那闪烁其词的眼神;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姐姐”这个身份之外,心底某个角落,始终为另一个人,悄悄预留着一处柔软、一处焦灼、一处……不敢命名的空缺。
她慢慢合上眼,将下巴轻轻抵在晚晚发顶。
窗外,风声渐歇。阳光温柔地铺满整张床,也铺满两个依偎的身影。被子底下,晚晚的手仍固执地环在她腰间,指尖微微蜷着,像一枚小小的、不肯松开的印章。
林见夏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并非源于对江渝白的猜忌,亦非源于对妹妹状态的担忧。
而是源于一种更幽微、更令人战栗的认知——
当晚晚说“想你”的时候,她胸腔里那阵失控的鼓噪,并非因担忧,而是因……应答。
应答那未曾出口的、同样滚烫的、几乎要灼伤自己的渴望。
她闭着眼,喉间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算了。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允许自己躺在这张床上,允许自己感受妹妹的体温,允许自己指尖停留在她发间,允许自己……暂时,不推开这过分亲昵的依偎。
就这一次。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树梢,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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