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廷琛缓缓站起身来,“下午的确还有事儿,那我先走了。”
容姝没应声。
盛廷琛看了她一眼,犹豫着做点什么,但最后还是算了,他侧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手握着门把手,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容姝,提醒道:“别忘了明天。”
容姝看向他。
盛廷琛开门走出了房间,将门关上。
下了楼。
见到保姆问道,“最近她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保姆怔了一下,回答道:“容小姐最近身体都挺好的。”
盛廷琛听到保姆的话,也没再多问,大步离开别......
杜正把美美接来时,天色已经微沉,京大梧桐道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浮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美美背着小书包,一见到容姝就小跑着扑过来,仰着脸问:“妈妈,今天怎么没去学校接我?”声音里没有委屈,却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容姝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掠过她温热的耳垂,轻声道:“妈妈今天去听老师讲课了,美美想不想也当个小学生,和妈妈一起记笔记?”
美美眼睛一亮,立刻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和铅笔盒,翻到崭新的一页,郑重其事地摊开在膝上:“那妈妈讲,美美写!”
容姝失笑,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江淮序不远不近地跟在侧后方,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裴兰华让带的点心。他没凑近,只偶尔开口问一句“今天听得如何”,语气平和,却总在容姝略显疲惫时恰到好处地递上温水或一块桂花糕。他不说破,也不追问,更不提盛廷琛——仿佛那个名字从未在他们之间掀起过任何波澜。
可有些事,偏偏藏不住。
三点四十分,容姝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我在校门。】
她指尖一顿,屏幕的光映在瞳仁里,忽明忽暗。美美正低头数路边石砖的纹路,忽然抬头:“妈妈,是不是爸爸来了?”
容姝喉间一紧,没应声。
美美却已经踮起脚尖朝校门口张望,小手攥紧了妈妈的手指,声音软软的:“妈妈说好要给爸爸惊喜的……爸爸是不是来拿惊喜啦?”
容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包里,牵着美美继续往前走,声音尽量平稳:“美美,如果爸爸来找你,你要告诉他,妈妈今天有事,没空见他。”
“可是……”美美咬住下唇,睫毛颤了颤,“可是爸爸已经在等我们了呀。”
话音刚落,前方梧桐树影下,一道修长身影静静立在那里。盛廷琛穿着深灰风衣,领口微敞,衬得下颌线愈发冷硬。他没打伞,细密的秋雨已悄然沾湿了他的发梢与肩头,黑眸沉沉,锁在容姝脸上,像两枚淬了寒冰的钉子,不动声色,却压得人呼吸滞涩。
美美挣开容姝的手,噔噔噔跑过去,仰头喊:“爸爸!”
盛廷琛弯腰,单膝点地,将女儿轻轻抱起。他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下巴蹭了蹭美美发顶,嗓音低哑:“今天乖不乖?”
“乖!”美美搂着他脖子,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妈妈有惊喜给你,但是不能告诉你是什么!”
盛廷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抬眸看向容姝。她站在三步之外,伞沿微微倾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绷紧的下颌。他目光扫过她手中那只旧布包——边角磨损泛白,拉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是当年她怀孕初期,他陪她在南锣鼓巷淘来的。铃铛早已哑了,再摇不出一点声响。
他喉结滚动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美美往上托了托,站起身,走向容姝。
“车停在校外。”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石砸进雨声里,“我送你们回去。”
容姝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澜:“不用。江教授顺路送我们。”
盛廷琛脚步未停,径直越过她身侧,风衣下摆擦过她手臂,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气息。“他送你,还是送美美?”他顿了顿,侧首,黑眸幽深,“美美明天要交美术作业,画全家福。你打算让她画谁?”
容姝指尖猛地一蜷,指甲陷进掌心。
美美在爸爸怀里扭过身子,疑惑地眨眨眼:“全家福……不是爸爸妈妈和美美吗?”
空气骤然凝滞。
江淮序这时走上前,手里伞微微向容姝那边倾了些,温声道:“小姝,雨大了,先上车吧。”
盛廷琛却忽然伸出手,将美美从自己臂弯里小心放下来,而后朝容姝伸出手——不是去接伞,而是摊开掌心,静静悬在半空。他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指节分明,腕骨处一道陈年旧疤若隐若现。那是三年前她车祸后,他连夜飞赴瑞士做手术时,被碎玻璃划开的。
“钥匙。”他说。
容姝怔住。
“你车钥匙。”他重复,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你开车,我坐副驾。美美坐后排。你教她画全家福,我看着。”
美美立刻拽住容姝衣角,仰着小脸,眼神亮得惊人:“妈妈,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家好不好?”
雨声淅沥,梧桐叶上水珠滚落,砸在青砖上碎成星点。
容姝没动。她盯着他掌心那道旧疤,仿佛看见无数个凌晨他独自坐在书房抽烟,烟灰缸堆满,窗外天光微明;看见他凌晨三点出现在医院走廊,西装袖口还沾着会议资料的墨迹;看见他签字同意她流产手术时,签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几乎刺破纸背……
可那些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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