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甲掐进掌心。
“林晚的事……我查到了一点线索。但还不够。我不想现在告诉你,怕你更烦。可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他停顿很久,久到商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我只是……不想再让你,连做梦都梦见我时,都是恨我的样子。”
房内死寂。
商音仍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不肯融化的冰雕。
门外的人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停在电梯口,又停了几秒,才响起电梯下行的提示音。
“叮——”
商音猛地闭上眼。
她没哭。一滴泪都没有。
可她抬起左手,用拇指狠狠抹过右眼下方——那里早已湿透。
——
次日清晨六点,贺忱推开家门。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光洒下,照见加贝的小袜子整整齐齐排在鞋柜旁——一只歪着,一只倒扣,袜筒里还塞着半块没吃完的米饼。
贺忱弯腰捡起,指尖沾上一点碎屑。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客厅:儿童爬行垫摊在中央,上面堆着积木、摇铃、一本翻开的《小熊宝宝》;沙发扶手上搭着沈渺昨晚临走前忘了收走的浅蓝色围裙,袖口还沾着一点番茄酱;茶几上,加贝的奶瓶倒扣在杯垫上,旁边放着一支体温计,显示屏上数字定格在36.5℃。
一切都和昨夜一样。
可贺忱却在踏进客厅的瞬间,脚步微顿。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脚鞋尖——那里沾着一小片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红色印痕,像口红,又像……某种廉价润唇膏留下的痕迹。
他记得,沈渺不用这个色号。
而商音,昨天在商场试色时,涂的就是这一支。
贺忱没动,就站在玄关处,静静看着那抹粉红,看了足足二十秒。
然后他弯腰,取下鞋,连同那只沾了印痕的袜子一起,扔进洗手间脏衣篓最底下。
他转身走向婴儿房,推开门。
加贝仰面躺着,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沉。小手松松握着,手心里攥着一缕沈渺昨晚给他编的小小辫子——用她掉落的几根长发,胡乱缠成的,歪歪扭扭,却固执地攥了一整夜。
贺忱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孩子额角,又缓缓抚过他攥着发辫的小拳头。
他没拍照,没发消息。
只是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加贝咂咂嘴,翻了个身,嘟囔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麻……”
贺忱喉结一动,没应声。
他直起身,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秦川的名字排在第七位。
他点开,拨通。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秦川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贺忱没寒暄,直接问:“昨晚,你去酒店了?”
电话那端沉默两秒,秦川反问:“你跟踪我?”
“不需要跟踪。”贺忱目光落在茶几那支体温计上,声音平静无波,“加贝的体温计,昨晚在我家。今早,它在你车里。”
秦川呼吸一滞。
贺忱继续说:“你左脚鞋尖沾了商音的唇膏。她用的是‘蜜桃乌龙’,专柜断货三个月。你从哪儿弄来的?”
电话那端,许久没有声音。
贺忱等了五秒,挂断。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沈渺的字迹,龙飞凤舞:
【加贝今日食谱:
7:00 奶180ml
9:00 苹果泥+米粉
11:30 奶150ml
(附赠警告:不许偷吃我留在橱柜第三层的芒果干!)】
贺忱拉开橱柜第三层。
芒果干罐子完好,密封严实。
他没动它。
只是伸手,从最底层摸出一盒未拆封的婴儿润肤霜——包装盒角落,印着极小的烫金logo:明晖孤儿院慈善合作品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旋即拧开盖子,挖出指甲盖大小一坨乳霜,轻轻抹在加贝昨夜翻身时蹭红的后颈上。
动作轻柔,细致,像在修复一件易碎的珍宝。
窗外,晨光初透,将他侧影镀上一层薄金。
他始终没碰那盒芒果干。
也没再看一眼手机。
仿佛昨夜所有试探、所有交锋、所有无声的硝烟,都随着那一小片粉红印痕,被他亲手埋进了脏衣篓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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