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拨那个号码。
因为她知道,只有秦川,永远不会用“你是贺太太”来提醒她身份;只有秦川,会任她发脾气、耍酒疯、撕碎所有体面,然后默默蹲下来,把她一片片捡起来。
她不后悔。
她只是害怕。
害怕这份清醒的沉溺,终将成为压垮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害怕加贝清澈的眼睛,某天会问她:“妈妈,为什么你和爸爸睡不同的房间?”;更害怕自己一旦松开手,就再也找不到那个,愿意陪她一起坠落的人。
秦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音音,”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她耳膜,“加贝五岁了,贺忱守了你半年。可我守了你十年。”
商音眼眶猝然发热。
十年前,她高考失利,躲在天台哭,是他翻墙上来,递给她一包纸巾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八年前,她父亲公司破产,债主围堵家门,是他连夜开车送她和母亲去邻市暂避;五年前,她答应贺忱求婚的前夜,他站在她公寓楼下,站了整整一夜,直到晨光熹微,才转身离开。
他从不索取,只一味给予。
像一座沉默的岛,任她风暴肆虐,却始终不曾沉没。
“我不是来逼你离婚的。”秦川伸手,替她拂开额前一缕碎发,“我是来告诉你——你永远有退路。”
商音喉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时,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屏幕显示“沈渺”。
她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秦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半边侧脸上,明暗交界处,轮廓锋利得令人心颤。
“接吧。”他说,“让她知道,你没事。”
商音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
“音音!”沈渺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吓死我了!贺忱说你昨晚在酒吧喝多了,秦川送你回来的?你……你没事吧?”
商音目光扫过秦川挺直的背影,又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就是喝多了,睡了一觉。”
“那就好……那就好……”沈渺明显松了口气,“我待会儿过去找你,带你去吃午饭,顺便……看看加贝。”
提到加贝,商音心头一紧。
“不用了。”她轻声说,“我一会儿就回套房。”
“真不用?你一个人行吗?”
“行。”她顿了顿,忽然问,“渺渺,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贺忱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沈渺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
“音音,”她声音很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但你要想清楚——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挂断电话,商音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秦川不知何时已回到她身边,手里拿着她刚买的那套衣服。
“我穿上。”他说,“然后,我送你回贺忱那里。”
商音猛地抬头:“你……”
“我说过,不逼你选。”他解开浴袍,露出精悍的腰线,随手拿起衬衫往身上套,“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在。”
他扣到第三颗纽扣,忽然停下,抬眸看她:“对了,昨晚你吐完,说了一句话。”
商音心跳漏了一拍。
“说什么?”
秦川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垂眸整理袖口,嘴角微扬:
“你说,‘秦川,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商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她说过这种话?
可她一点都不记得。
秦川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我没走。”他轻声说,“所以,你得好好活着。”
他拎起购物袋,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立刻拉开。
“还有件事。”他背对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天下午,贺忱的律师来过我办公室。”
商音呼吸一滞。
“他让我签一份保密协议。”秦川缓缓回头,目光沉静如海,“关于……你怀孕的事。”
商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下意识捂住小腹,指尖冰凉。
“他说,如果我泄露半个字,贺氏将终止与秦氏所有合作项目。”秦川声音平静无波,“但我没签。”
他拉开门,阳光涌进来,为他镀上一层薄薄金边。
“因为我知道,”他站在光里,身影修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剑,“这件事,不该由别人替你决定要不要说。”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商音一个人。
她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窗外,城市喧嚣如常。
可她的世界,刚刚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汹涌奔流、无法忽视的真相——
她怀了孩子。
而那个男人,正用最沉默的方式,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贺忱。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亮起,又暗下。
第三次亮起时,她终于伸出手。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翅膀扇动的气流,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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