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溪见他神色变幻,轻轻叹了口气,将素绢重新叠好,塞回怀中:“师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林风眠茫然:“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她踮起脚尖,声音几乎贴着他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廓,“你说过,若我能在三年内筑基成功,你就教我‘溯光引梦’的完整口诀。可你走后第二年,我就筑基了。”
林风眠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溯光引梦——那是玉仙宗禁术,唯有宗主嫡传方可修习,传闻能窥见他人梦境残痕,甚至逆溯三日之内所见所闻。当年他哄她练气时随口许诺,本以为是哄孩子的戏言,哪知她竟当了真,且真用两年光阴,将灵根淬炼至通明境,硬生生劈开筑基天堑!
“我……”他喉头发涩,“我那时以为……”
“以为我撑不过去?”夏云溪嘴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可师兄,我早就不信命了。就像我不信柳师姐的话,也不信你真会丢下我。”她指尖忽然点在他心口,“我信这里。”
林风眠低头,看见她指尖点着的位置,衣襟下隐隐透出一点淡青色的光晕——那是他当年赠她的护心玉坠,此刻正随着她指尖轻触,无声共鸣,漾开一圈圈涟漪般的微光。
就在此时,舱门“笃笃”两声轻响。
两人倏然分开。林风眠迅速整了整衣冠,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周小萍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两只青瓷碗,热气氤氲:“林大哥,夏姐姐,温姐姐让我送些云露羹来。她说……”她眨眨眼,压低声音,“她说你们叙旧太久,怕饿着肚子伤元气。”
夏云溪耳根又红了,忙接过碗:“多谢小萍姑娘。”
周小萍却没走,歪着头打量夏云溪,又瞅瞅林风眠,忽而凑近,压得更低:“夏姐姐,你腰上那个葫芦……是不是能装下整个洛风城的瓜?”
夏云溪一怔,林风眠差点呛住。周小萍咯咯笑着闪出门,临走还不忘朝林风眠挤挤眼:“林大哥,你快教夏姐姐怎么挑熟瓜!不然下次见面,我还要帮你砍!”
门关上,余下清甜的云露香气在舱内浮动。夏云溪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她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递到林风眠唇边:“师兄,尝尝?”
林风眠望着她含笑的眼,没接勺,却突然抬手,轻轻抚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拂过她眉心时,那点淡青光晕忽然剧烈一闪,映得他瞳孔深处也掠过一道极细微的银线——如同蛛网震颤,牵动远方某处不可见的丝弦。
同一刹那,七千里外,洛风城最高酒楼的雅间内,赵凝脂手中酒杯“咔”一声裂开细纹。她指尖一颤,酒液泼洒在锦缎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她霍然抬头,望向飞船消失的方向,眸中寒光如刃:“影络……启动了?”
她猛地拍案而起,窗外云海骤然翻腾,数道黑影自酒楼飞檐无声掠出,如墨鸦扑向天际。
而飞船之上,林风眠毫无所觉,只低头就着夏云溪的手,喝下那勺云露羹。清冽甘甜滑入喉间,却有一丝极淡的苦涩,悄然沉淀于舌根——像未成熟的瓜瓤,青涩而执拗,却分明裹着最饱满的汁水,在无人窥见的深处,悄然酝酿着一场必将炸裂的甜。
舱壁角落,一只巴掌大的铜铃静静悬着,铃舌未动,却在无人注视的刹那,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铃音无声,却有风自九霄之外,悄然卷起。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