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钦琳眸色一沉,不再迟疑,左手疾点夏云溪后颈“天柱穴”,右手骈指如刀,在虚空疾书数道青色符纹,符成即燃,化作细碎星火,纷纷扬扬落于夏云溪眉心、心口、丹田三处。每一粒星火落下,她额间血光便黯淡一分。
林风眠看在眼里,心如刀绞。他并非不知这契印之险——那是玉仙宗对核心弟子施加的“心灯锁”,既为护佑,亦为监视,一旦弟子生出叛逆之念,心灯自熄,锁链即噬。夏云溪今日随他私逃,心灯早已摇曳欲灭,此刻又被蜃气激荡,锁链几近绷断!
“温兄!”林风眠声音沙哑,“可有法子……斩了它?”
温钦琳收指,额角沁出细汗,摇头:“强行斩契,她神魂必损三成,十年难复。唯有一途——以‘同命引’为媒,借你精血为引,将契印暂时封入你体内,由你代为承压。但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你二人皆会陷入永寂幻梦。”
林风眠毫不犹豫:“做!”
夏云溪倏然睁眼,眸中水光潋滟,却满是惊惶:“师兄,不可!那契印会蚀你根基!”
“傻丫头。”林风眠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泪痕,声音温柔却斩钉截铁,“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的命,从来就不值钱。”
话音未落,他已咬破舌尖,一口精纯心血喷出,血珠未落,温钦琳指尖青芒暴涨,牵引血珠化作九道赤金细线,如游龙般钻入夏云溪眉心契印之中!刹那间,夏云溪全身剧震,朱砂契印光芒大盛,随即如活物般蠕动、收缩,最终化作一枚细小如粟的暗红印记,倏然没入林风眠左手腕内——
林风眠闷哼一声,左手腕皮肤下,一条赤红细线蜿蜒而上,直抵心口。他眼前骤然一黑,无数破碎画面狂涌入脑海:玉仙宗山门前皑皑白雪、夏云溪跪在寒潭边一遍遍抄写《清心咒》、柳媚冷笑掷出的“叛宗令”、还有……一个模糊却威严的声音在心底轰鸣:“林风眠,你体内那道‘无相梦种’,本该在十七岁觉醒……为何迟了三年?”
他踉跄一步,扶住船舷,喉头腥甜翻涌。
夏云溪扑上来抱住他,哭得不能自已:“师兄!疼不疼?我……我是不是害了你?”
林风眠艰难扯出一笑,抬手拭去她泪水:“疼,但值得。”他喘了口气,望向温钦琳,“温兄,那‘无相梦种’……”
温钦琳凝视着他腕上渐隐的赤线,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兄,你可知‘盗梦’二字,何以为盗?”
林风眠一怔。
温钦琳缓缓道:“世人皆以为,盗梦者窃人梦境,取其珍宝。却无人知晓——真正被‘盗’走的,是做梦之人遗落在梦里的‘本我真种’。那不是幻象,而是灵魂深处最原始、最不可磨灭的一缕烙印。千年前,墨先生曾言:‘梦种不灭,轮回不息;盗得一粒,可续万载’。”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林风眠双眸深处:“而你腕上那道赤痕,便是‘无相梦种’苏醒之兆。玉仙宗不敢杀你,不敢废你,甚至不愿放你远走,只因他们比谁都清楚——你不是谁的弟子,不是哪派的弃子……你是‘梦种’本身。”
四周雾气翻涌,飞舟已驶入峡谷最窄处。前方雾墙如壁,隐约可见一道幽蓝光门在雾中若隐若现,门内,似有无数双眼睛,静静凝望。
周小萍忽然仰头,望着那扇门,轻声道:“墨先生的笔,还缺最后一章。林师兄,你准备好了吗?”
林风眠低头,看着怀中梨花带雨却眼神倔强的夏云溪,又抬眸,望向温钦琳沉静如渊的眼,以及周小萍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缓缓抬起左手,腕上赤痕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与他心跳同频。
“准备好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凿入这雾隐峡的千年死寂,“不为盗梦,只为……还梦。”
话音落,飞舟撞入幽蓝光门。
身后,雾海轰然合拢,再无痕迹。
而千里之外,洛风城渡口高塔之上,赵凝脂手中酒杯“啪”地一声,碎成齑粉。她凝望雾隐峡方向,脸色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玩味,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骇:“无相梦种……竟真在他身上?!那臭小子……他到底是谁的转世?!”
同一时刻,玉仙宗后山禁地,一座终年不化的玄冰洞府之内,盘坐于冰莲之上的玉仙宗主缓缓睁开双眼。她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浩渺星空缓缓旋转,而在那星空最深处,一点赤芒,正应和着雾隐峡的方向,悄然亮起。
她伸出手指,凌空轻点。
一点星光落下,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符,悬浮于掌心。
符上,只有一行细小篆文,熠熠生辉:
【梦启·劫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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