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每年……觉醒一寸。”
话音未落,后山洞府忽生异动。云岚龙吟震谷,白梨清啸穿云,芸娘素手掐诀,三道气息交织成网,牢牢罩住洞府入口。秦尉霍然起身,剑意如潮自足下漫溢,瞬间浸透整座永芳山坞——泥土微颤,草木低伏,连檐角铜铃都凝滞不动。
雪静亦并指成剑,白气凝霜,剑尖直指洞府:“有人……在撬动主人的剑骨封印。”
洞府石门轰然洞开,一道黑影疾掠而出,周身裹着浓稠墨雾,雾中伸出无数漆黑触手,每一根末端都裂开一只竖瞳,齐齐盯住秦尉左臂。触手中央,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珠,表面铭刻着扭曲剑纹,正疯狂旋转,发出刺耳尖啸——正是天青仙宗秘典《万邪录》中记载的“蚀骨引煞珠”,专破剑修本源封印!
“谁?”秦尉声音冷如玄铁。
墨雾翻涌,裂开一道缝隙。一名枯瘦老者缓步而出,道袍残破,袖口绣着褪色的青鹤纹——竟是天青仙宗外门执事,十年前因贪墨养田丹被逐出宗门的陈砚!他枯槁手指抚过引煞珠,嘴角咧开森然笑意:“秦尉……你果真藏着好东西。宗门派你来开荒,原是看中你剑骨纯度,可他们不知,真正的‘剑骨饲主’,早在百年前就埋下了饵。”
他猛地将引煞珠掷向秦尉左臂!
千钧一发之际,雪静白袖狂舞,数十朵冰晶莲花凭空绽放,莲瓣边缘锐利如刃,瞬间绞碎三根触手。与此同时,秦尉紫府中玄金剑暴鸣,一道纯粹剑光自眉心迸射,不攻不守,只如游丝般缠住引煞珠——刹那间,珠体剑纹崩裂,墨雾哀鸣溃散。
陈砚骇然:“你竟能……以神魂驭剑破煞?”
“不是驭剑。”秦尉缓缓抬起左臂,衣袖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臂骨。那骨节之上,赫然浮现九道暗金纹路,正随心跳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丝紫气自骨髓渗出,在空气中凝成微型剑影,倏忽刺向陈砚双目!
陈砚惨叫捂眼,指缝鲜血淋漓。他踉跄后退,嘶声咒骂:“贱骨头……你等着!吞天剑冢只是开始,真正的‘剑冢祭’……已在路上!”话音未落,他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雾中竟浮现出一尊青铜古鼎虚影,鼎口吞吐黑焰,将他身形彻底焚尽。
山风骤起,卷走最后一缕焦糊味。
秦尉垂眸凝视臂骨,九道金纹渐渐隐去,只余温润光泽。他忽然转身,一把攥住雪静手腕,力道之重,令她指尖白气都为之紊乱:“你说剑骨择主而栖……那么,它选中我之前,可曾选过别人?”
雪静腕骨微凉,抬眸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选过。上一任主人,死于剑冢崩塌之时。他临终前,将最后一截剑骨……炼成了你的脊椎。”
秦尉呼吸一滞。
远处,北岭断崖之上,紫霞忽然暴涨,撕裂云层,化作一柄横亘千里的巨剑虚影。剑尖所指,正是永芳山坞!
山坞院中,茶盏倾覆,灵茶泼洒于地,竟在青石上蚀出九个微小剑坑——坑底幽光浮动,隐隐传来远古剑鸣。
而秦尉身后,那株他亲手栽下的青松,树皮悄然绽裂,露出内里金纹密布的木质,枝头新芽抽长,每一片嫩叶边缘,都泛着凛冽寒光。
雪静轻轻挣脱手腕,俯身拾起倾倒的茶盏,重新注满灵茶,双手奉上:“主人,请饮此盏。饮罢,我为你梳发。”
秦尉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忽然想起八十年前那个懵懂少年,在靳家田埂上笨拙扶犁,老朱拍着他肩膀笑叹:“种田如练剑,急不得,也松不得。一锄一锄,一剑一剑,都是命。”
他仰首饮尽。
茶汤入喉,舌尖泛起金属腥甜。
窗外,紫霞如血,浸透天幕。
永芳山坞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无声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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